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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珩看她一眼。

她抿了抿唇：“顧逢舟是明面上的靶子，那些人自然沖著他來。皇兄是打算一直讓他當(dāng)這個(gè)靶子？”

“他有他的差事。”

“可——”

“嘉寧。”景珩打斷她，說出?的話?將她后面的話?全堵在喉嚨里，“你若再添亂，孤便讓人送你回京，不必等?到北遷事了。”

嘉寧攥著鞭子，指尖掐進(jìn)掌心?。

她想說顧逢舟根本不把自己的命當(dāng)回事，明明可以推了這差事卻偏要來蹚渾水，今日還差點(diǎn)?摔下崖。

可皇兄那副淡淡的神?色，分?明什么都清楚。

她垂下手?。

“……知道了。”

景珩看了她一眼：“離顧逢舟遠(yuǎn)些，他辦的事，不是你該摻和的。”

嘉寧應(yīng)了聲“是”，轉(zhuǎn)身出?去?。

走到門口又回頭，欲言又止，到底什么都沒說。

門在身后合上。

景珩看著那扇關(guān)上的門，目光微沉。

章遲從側(cè)間出?來，手?里捧著一只匣子，放在案上。

里頭是篩選好?的幾處宅院圖紙，還有幾份擬好?的身份文書。

“殿下，這些是京中送來的。”

景珩接過來，一頁頁翻過去?，宅子選了三處，離東宮都不遠(yuǎn)，清凈雅致，身份文書擬得周全，籍貫、家世、履歷，一應(yīng)俱全，只需填上名字便能入檔。

章遲垂手?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

殿下這些日子做的事，樁樁件件都不像他。

從前殿下最是理智清醒，如今卻為一個(gè)有夫之婦鋪路至此，連身份都準(zhǔn)備好?了。

北遷的旨意還沒下，殿下已經(jīng)把后續(xù)的路全想好?了。

若傳出?去?，朝堂上那些言官的折子能摞成山。可他不敢說。這些日子他算是看明白了，殿下對那位宋少夫人，已經(jīng)不是“在意”兩個(gè)字能概括的了。

景珩翻完最后一頁，把文書放回匣中。

章遲正?要退下又被?叫住。

“嘉寧那邊，多派幾個(gè)人跟著。”

“是。”

……

嘉寧從書房出?來，臉色很不好?看。

小桃跟在后頭，小心?翼翼勸道：“公主別氣了，顧大人遲早會(huì)明白您的苦心?……”

“誰氣他了？”嘉寧嘴上硬，腳步卻快得很，“我氣的是那些背后使絆子的人。今天出?事的地方是誰的地界？”

小桃想了想：“聽說是宋家的地界。先前章統(tǒng)領(lǐng)還說要去?宋家送東西，不知道送的什么，還有顧大人那邊……”

嘉寧腳步一頓。

北遷的事她聽說了不少，江南世家那些小動(dòng)作，皇兄不說她也?猜得到。

顧逢舟如今是靶子，這宋家說不準(zhǔn)也?摻和了不少。

她咬了咬牙。

“去?宋家。”

小桃大驚：“不行啊公主！太子殿下方才說——”

“你不說，皇兄不就不知道了嗎？”嘉寧一甩鞭子，抬腳就走。

她倒要看看，敢在皇家欽差頭上動(dòng)土的，到底是什么樣的人物。

……

宋府正?廳，殷晚枝正?被?一群人圍著。

才安排完剛才的事情，門房就來了通傳。

宋家旁支的人來得齊整，比上回查賬時(shí)還要齊整。

幾位族嬸坐在廳里，話?沒說幾句，眼眶先紅了。這個(gè)說鋪?zhàn)颖?抄了家底，那個(gè)說男人下了獄家里沒了頂梁柱，還有幾個(gè)年輕媳婦低著頭抹眼淚，一聲不吭，比哭天喊地更戳人心?窩子。

殷晚枝端坐上首，聽著，面色不動(dòng)。

她心?里門清。

北遷的消息一出?來，這些人的心?思就活絡(luò)了，主家要北遷，江南這攤子總不能空著吧？鋪?zhàn)印⑻锴f、人脈，哪一樣不是油水？如今來哭窮，哭的不是窮，是怕主家把好?處全帶走了，他們一口湯都喝不上。

可哭窮也?就罷了，偏有人夾帶私貨。

“少夫人，”一位族嬸擦了擦眼角，嘆氣道，“二房的事，是他們自己作的，我們不敢有怨言。只是北遷這么大的事，少夫人總要給族里留條活路。別到時(shí)候主家一走，我們這些旁支連口飯都吃不上。”

這些話?跟軟刀子也 ?沒什么區(qū)別。

句句是“活路”，句句是“我們”，倒像是她殷晚枝要斷了全族的生路。

旁邊立刻有人接上：“可不是嘛。主家吃肉，我們喝口湯還不行嗎？少夫人向來仁厚，總不會(huì)看著我們餓死。”

殷晚枝端著茶盞，眼中冷了幾分?。

“嬸子這話?說的，倒像是宋家虧待了你們，上回查賬，二房貪了多少，嬸心?里有數(shù)，至于旁人，”她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張臉，“哪些是安分?守己的，哪些是渾水摸魚的，我心?里也?有數(shù)。”

廳里安靜了一瞬。

幾位族嬸面面相?覷，有人訕訕低頭，有人臉上掛不住，到底沒人敢接話?。

殷晚枝正?要開口再敲打幾句，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阿福掀簾子進(jìn)來，面色有些古怪：“夫人，總督府來人了。”

殷晚枝眉頭微挑。

蕭行止的人？這個(gè)時(shí)候來做什么？不過正?好?，這群人再坐下去?，她太陽穴都要疼了。

她放下茶盞，正?要開口把人打發(fā)了，卻聽阿福壓低聲音補(bǔ)了一句：“來的是個(gè)女?官，說是要找宋府主事的人。”

女?官？

殷晚枝心?中有點(diǎn)?不好?的預(yù)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