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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晚枝進門,目光落在?他身上,愣了一下。
他今日穿了身玄色官袍,玉帶束腰,襯得那?眉眼越發冷峻凌厲。她見過他穿粗布衣裳的模樣,見 過他穿月白錦袍的模樣,卻從沒見過他穿官服。
她愣神的工夫,他已經抬起眼。
那?目光落過來,沉沉的,看不出情?緒。
殷晚枝飛快收回神,扯了扯嘴角。
男色誤人。差點忘了正事?。
她在?他對面坐下,擺了擺手。
身后那?幾個小廝魚貫而?入,抬著?箱子往里走。箱子落地?時發出沉悶的響聲,一個比一個沉,放在?地?上,又退出去。
門在?身后關上。
雅間?里安靜下來。
景珩的目光掃過那?幾只箱子,又落回她臉上。
銅的、銀的、綢緞、藥材,滿滿當當,堆得跟小山似的。
這就是她說的“賠禮”。
他忽然想笑?。
這些日子,他讓人查她的底細,查裴昭的來意?,他以為她會來,會解釋,會說點什?么,哪怕還是那?些謊話。
結果等來的是一堆箱子。
和一張寫滿“銀貨兩?訖”的臉。
“蕭先生。”她開口,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不遠不近,客氣疏離,“先前在?船上,多謝先生照拂。”
景珩看著?她。
那?笑?容得體得很,和那?夜假山后面抖成篩子的人不是同一個。
照拂。
兩?個字就想要抹平先前那?些夜里的事?。
他站起身。
殷晚枝眼皮跳了一下,但她沒動。她今天是來攤牌的,不能一開始就輸了氣勢。
他走到她面前。
那?些箱子就堆在?她身側,銅的銀的綢緞的,沉甸甸的,像是要把她整個人裹進銅臭里。
“賠禮?”他開口,聲音淡淡的,“你欠我的,就這些?”
殷晚枝面上笑?容不變:“先生這話說的,你我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
他打斷她,又往前邁了一步。
殷晚枝下意?識想退,但身后就是箱子,退無可退。
他站在?她面前,近得能聞見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和船上那?些夜里一模一樣。
她心跳快了幾拍,面上卻還撐著?。
“先生要解毒,”她仰著?臉看他,聲音放輕了些,“我不過是船上缺個排遣寂寞的人。當時各取所需,你一定要我把話說得這么清楚嗎?”
排遣寂寞。
各取所需。
景珩垂眼看她。
這張臉就在?眼前,明艷張揚,眉眼彎彎,此刻正仰著?臉看他,像是在?等他回答。
可那?雙眼睛里,沒有半點情?意?。
只有算計好的疏離。
他想起這些日子查到的那?些東西,他當然知道?這人不像她表面那?般柔弱,許多東西也都是演出來的,但是眼下這般說出來,景珩只覺氣血上涌。
那?些夜里的事?,全都是演出來的。
全都是。
排遣寂寞。
他低頭看她,聲音沉得嚇人:“排遣寂寞?”
殷晚枝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發毛,但還是硬撐著?沒躲。
“那?你肚子里的孩子呢?”
殷晚枝心里咯噔一下。
來了。
她穩住心神,扯了扯嘴角。
“蕭先生這話問得奇怪。”她抬手,想推開他,沒推動,只能由著?他困在?箱子和胸膛之間?,“我有夫君,這孩子當然是我夫君的。”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眼。
那?雙眼黑沉沉的,像是要把她看穿。
殷晚枝心虛,但臉上沒露出絲毫怯色,她硬著?頭皮信誓旦旦道?:“你走的那?天我來了月事?。”
景珩看著?她,面色瞬間?陰森。
她繼續:“這孩子絕不可能是你的!”
空氣被抽干了。
殷晚枝話音剛落,下巴就被男人捏住,強迫她抬起臉。
“你再說一遍。”
聲音很輕,輕得讓人后背發涼。
殷晚枝喉間?滾動,硬著?頭皮開口。
“這孩子是我夫君的——”
話沒說完,景珩忽然笑?了。
月事?。
這兩?個字從她嘴里說出來,像是在?嘲笑?他這些日子的煎熬。
日子對得上。
大夫的記錄也對得上。
她說得那?樣篤定,那?樣理所當然。
手中的信被捏皺。
那?笑?容很淡,還有些瘆人,和以往所見截然不同。只是眼睛還是黑的,沉沉的,里面燒著?她看不懂的東西。
殷晚枝心里咯噔一下,總覺得有點不妙。
“好。很好。”
景珩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戲耍,原本他想,周延和裴昭聯手沖著?宋家來,若這孩子真是他的,他便不計前嫌。
現在?看來是不需要了。
殷晚枝愣住。
好什?么?
他已經松開手,退后一步。
“既是賠禮,我收下了。”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副淡淡的調子,聽不出情?緒。
殷晚枝站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轉身往窗邊走,走了兩?步,又停住。
他沒回頭,“宋少夫人好自為之。”
說完,他推門出去了。
殷晚枝站在?那?堆箱子中間?,愣了許久。
這就……走了?
她等了一路的暴風驟雨,就這么結束了?
她站在?原地?,總覺得哪里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算了,反正目的達到了。
她扶著?箱子,慢慢吐出一口氣。
門外,景珩的腳步沒有停。
他走得很快,快到章遲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殿下,那?些箱子——”
“收了。”
章遲愣住。
殿下收那?些東西做什?么?銅的銀的綢緞的,堆得跟小山似的,殿下什?么時候缺過這些?
可對上那?張臉,他把話咽了回去。
那?張臉沉得可怕。
章遲想起方才那?封信還在?桌上。
周延要對宋家動手的消息,殿下原本打算……他不敢往下想了。
樓梯走到一半,景珩的步子忽然頓住。
章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窗邊那?張桌上,那?封信還攤在?那?兒。
他沒收。
只是一瞬。
景珩收回目光,繼續往下走。
章遲心頭一凜。
那?封信……殿下是不打算管了?
他想起先前暗樁傳來的消息,明日查賬,宋家那?位少夫人,怕是日子不好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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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沒招了,越欠越多這是昨天的,還欠兩千個字,補在今天來。
(但是不瞞你們說,我空余時間真的一直在寫,我沒偷懶啊啊啊啊,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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