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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念一動,按了按小?腹。
“停一下。”她開口。
馬車停了。章遲策馬上前,隔著簾子問:“娘子有何吩咐?”
殷晚枝掀開簾子,露出?半張臉,面上帶著一絲為難,聲音放輕了些:“我……身子不太舒服,想去藥鋪抓點藥。”
章遲看了她一眼。
女人臉色確實不太好,唇上沒什么血色,眼下也有點青黑。這幾日趕路,她話少了許多,吃得也少,他是看在?眼里的。
他點點頭:“屬下陪娘子去。”
殷晚枝抿了抿唇,沒動。
“蕭行止說過?,讓你們聽我的。”她看著他,語氣?帶著點試探,“我帶著青杏去就行,你在?外面等著,成嗎?”
章遲沉默了一瞬。
殿下確實說過?這話。但也說過?,要護好她。
“娘子,”他斟酌著開口,“外頭不太平,屬下不敢離得太遠。”
殷晚枝看著他,知道這是底線了。
她嘆了口氣?,退了一步:“那你跟著,別跟太近,行不行?我去看大夫,你跟著進?去……不方便。”
她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帶著點羞窘:“是看婦人家的事。”
章遲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他垂首:“屬下明?白。娘子放心,屬下守在?門口,不進?去。”
殷晚枝點點頭,戴上帷帽,扶著青杏下了車。
藥鋪不大,里面只有一個女掌柜,正低著頭撥算盤。
殷晚枝進?門時,余光掃過?門口——那護衛頭子果然站在?那兒,沒進?來?,但目光一直落在?這邊。
她收回視線,走到?柜臺前。
“勞駕,想抓幾副藥。”
女掌柜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殷晚枝并未說什么,而是偷偷蘸水在?桌上畫了幾筆。
隨后從袖中?摸出?一張紙條,壓在?柜臺上,手指輕輕往前推了推。
女掌柜目光掃過?那紙條,神色不變,只是點了點頭。
“什么癥狀?”
殷晚枝隨口說了幾句,女掌柜轉身去抓藥。抓藥的功夫,那紙條已經被她收進?袖中?。
殷晚枝接過?藥包,付了錢,轉身出?門。
整個過?程,不過?一盞茶的工夫。
章遲站在?門口,見她出?來?,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又看向她手里的藥包。
“娘子可還?好?”
殷晚枝點點頭:“沒事,就是身子虛,抓幾副補藥。”
章遲沒再多問,護著她上了馬車。
車輪重新滾動起來?。
殷晚枝靠在?車壁上,把那包藥抱在?懷里,垂下眼。
紙條遞出?去了。
徽州的宋家商號,都是互通消息的。那個女掌柜是她的人,暗號對得上,今夜就會有人來?接應。
今夜就跑。
她把手覆在?小?腹上,輕輕摸了摸,快了。
殷晚枝開始盤算等會兒怎么開口了,若是又被帶去那種偏僻宅子,她得找個什么理由才能?出?來?。
可馬車拐過?一道彎,眼前的景象讓她愣住了。
不是荒郊野嶺。
是街市。
石板路兩旁鋪子林立,炊煙裊裊,人來?人往。再往前,能?看見水光,一條河橫在?街尾,岸邊停著大大小?小?的船只,桅桿如林。
殷晚枝眨了眨眼,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章遲策馬上前,隔著簾子道:“娘子,今晚就在?前頭的客棧落腳。明?早走水道去雍州,這樣快些,也方便……與公?子匯合。”
殷晚枝“嗯”了一聲,面上淡淡的。
心里卻炸開了煙花。
水道!
她正愁沒機會跑,結果他們自己把船送到?她面前來?了。這地方離河這么近,夜里混上船簡直易如反掌。
太好運了。
她差點笑出?聲,拼命壓住嘴角,垂下眼,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眾人進?了客棧,客棧不大,但干凈。
章遲包下了整個后院,里里外外都安排了人守著。
殷晚枝進?屋時,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那些人的站位,院門口兩個,廊下兩個,后窗下面還?站著一個。
盯得真?緊。
她心里規劃著路線,面上卻什么都沒露,只是扶著青杏的手進?了屋。
門關上的一瞬,她長?長?吐出?一口氣?。
青杏湊過?來?,壓低聲音:“娘子,咱們今晚……”
殷晚枝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
隔墻有耳。
她走到?桌邊坐下,倒了一杯水,慢慢喝著。腦子里飛快地轉。
那護衛頭領盯得緊,硬跑肯定不行。得等后半夜,等他們換班的時候,趁那一盞茶的空當。
河道就在?五十丈外,只要上了船,順水而下,天亮之前就能?到?徽州城里,宋昱之安排的人會在?那兒接應。
她抿了抿唇,把那杯水喝完。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
蕭行止先前說的后日回來?,也就是明?天。
她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按她先前的判斷,他那身份見不得光,就算發現自己跑了,也不敢大張旗鼓地追。可萬一呢?萬一他真?較上勁了呢?
她想起先前那個落在?額頭的吻,還?有這幾天他那些奇怪的舉動。
不對勁。
這人最近不太對勁。
殷晚枝心里那點不安又冒了出?來?。
她抿唇將杯中?水喝完。
算了,不管他追不追,留個東西總沒錯。萬一他真?較上勁,順著線索查到?宋家,那才叫麻煩。
得讓他知道,是她自己走的。
不是被人劫走,不是出?了意?外,就是她自己不想跟他了。
殷晚枝想了很久,起身走到?桌邊,鋪開一張紙。
寫什么呢?
她咬著筆桿,琢磨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
活差。
她彎了彎唇角,提筆落字。
蕭行止啟:
你我萍水相逢,本就不該同行,這幾日承蒙照料,無以為報。只是你這個人——活太差,我實在?受不了了。就此別過?,不必尋我。
宋杳。
她看著那幾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活差。
哪個男人受得了這種話?日后就算真?撞上了,他也只會當她是嫌他那方面不行,丟臉都來?不及,絕不會聲張,更不會承認認識她。
完美。
她把信紙折好,塞進?信封,在?封皮上寫下“蕭行止親啟”幾個字。
信封放在?桌上最顯眼的地方。
她拍了拍手。
……
夜深了。
殷晚枝靠在?床頭,聽著外面的動靜。
更夫敲過?三更,院子里安靜下來?。她睜開眼,輕輕推了推青杏。青杏早醒了,兩人對視一眼,無聲無息地起身。
跟她白天觀察過?的一樣,院門口兩個,廊下兩個,后窗一個。換班的時辰她掐得準,守衛最松懈的時候,是四更天那一次。前一班熬了一夜,后一班剛起,交接的那盞茶工夫,人都在?屋里。
就是現在?。
殷晚枝把那封信放在?桌上最顯眼的位置,確認壓穩了,才轉身往后窗走。
青杏已經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帶著河水的腥氣?。殷晚枝側身鉆出?去,貼著墻根蹲下,心跳得厲害。
后窗那個守衛剛走,新來?的還?沒到?。
她沖青杏招手,兩人一前一后翻出?窗,貓著腰,貼著墻,往院墻那邊摸。
五十丈。
她在?心里數著步子。
二十丈的時候,廊下傳來?腳步聲。
殷晚枝后背一緊,拉著青杏縮進?墻角陰影里。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近到?她能?聽見那人咳嗽的聲音,她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腳步聲停了。
就在?她們藏身的墻角外面。
殷晚枝心跳幾乎停擺,攥著青杏的手,指節發白。
片刻后,那人打?了個哈欠,腳步聲又響起來?,往另一邊去了。
她慢慢吐出?一口氣?。
等腳步聲徹底遠了,她才拉著青杏繼續往前。
院墻不高,踏著箱子翻過?去就是街,青杏扶著她,她小?心翼翼護著肚子,穩穩地翻了出?去。
一切順利。
街上空無一人,只有月光照著石板路,上面透著點光。
河道就在?前面。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岸邊停著一排小?船,她白天看好的那艘還?在?。船家是個老頭,靠在?船頭打?盹。
殷晚枝快步上前,塞給他一塊碎銀。
“走。”
老船頭睜開眼,看了她一眼,沒多問,解開纜繩,撐篙離岸。
小?船滑進?夜色里。
殷晚枝靠在?船舷上,看著岸上的燈火越來?越遠,那顆懸了一整夜的心,終于落回肚子里。
……
小?船在?夜色中?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在?一處隱蔽的渡口靠了岸。
岸邊站著幾個人,提著燈籠。為首那人身形敦實,一襲青衣短衫,正是宋昱之身邊的長?隨——阿福。
殷晚枝愣住了。
她想過?宋昱之會派人來?接,畢竟說好了的。但她以為最多是個信任的管事,或者商號里的老人。
怎么是阿福?
阿福是宋昱之的貼身長?隨,從小?跟著,寸步不離。他那身體,身邊根本離不了人。
她心里一跳,快步上前:“出?什么事了?”
阿福連忙擺手:“沒有沒有,娘子別急。”他湊近些,壓低聲音,“是阿祿回來?了。他那邊的事辦妥,正好接上,小?的這才騰出?手來?接娘子。”
阿祿也是從小?跟著宋昱之的長?隨,前幾年被派去外地管理鋪子,沒想到?這個時候回來?了。
殷晚枝這才松了口氣?。
也好。
在?這府里,要說信任又熟悉的,除了青杏,阿福算一個。他跟著宋昱之這么多年,見過?的事比誰都多,嘴也嚴實,有他在?,這一路能?省不少心。
她看向阿福,語氣?輕松了些:“辛苦你跑這一趟。”
阿福笑了笑:“夫人說的哪里話,公?子吩咐的,小?的自然盡心。”
殷晚枝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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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也要6000,我要奮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