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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癥狀?”
殷晚枝頓了頓,斟酌著道:“最近……總覺得腰酸,犯困,胃口也不太好,吃什么都?想吐。”
她沒說懷孕,只是把?癥狀說了。
老?大夫“哦”了一聲,放下手里的戥子,示意?她坐下,號了號脈。
脈象平穩,只是有些虛。
“最近累著了?”老?大夫問。
殷晚枝點頭。
“那就對了。”老?大夫收回?手,“體虛,氣血不足,加上趕路勞累,才會有這些癥狀。我給你開幾副溫和的補藥,回?去煎了喝幾天,好好歇著就行。”
殷晚枝心里松了口氣,又有點失落。
把?不出什么也好。
日?子太短,把?不出來是正常的,等?再等?等?,等?確定了再說。
她點點頭,又補了一句:“要?溫和些的。”
老?大夫笑了:“放心,我知道。”
景珩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身上。
從騾車上開始,她就一直這樣?——時不時把?手覆在小腹上,像是怕什么磕著碰著似的。方才茶攤里喝茶,她也是這個姿勢,只是他?以為?她在揉胃。
“怎么了?”他?問。
殷晚枝回?過神,把?手收回?來,隨口道:“沒什么,這幾天總覺得冷,讓大夫開點驅寒的。”
景珩看著她。
她一臉坦然,看不出什么破綻。
他?“嗯”了一聲,沒再問。
……
從藥鋪出來,殷晚枝把?兩包藥塞進懷里,跟著男人往鎮東走。
茶攤老?板說那群生面孔住在東頭的客棧。不管是誰的人,先摸清楚再說。
小鎮不大,青石板路彎彎繞繞,兩旁的鋪子越走越稀,再往前,就是一片低矮的民房,客棧應該就在那附近。
殷晚枝正想著,忽然手腕一緊。
景珩把?她拽進一條窄巷。
“噓。”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巷口傳來腳步聲。
很輕,不止一人。
她屏住呼吸,貼著墻根往后縮。
景珩擋在她身前,一只手扣在她腰間,另一只手按在袖中。
腳步聲越來越近。
殷晚枝心跳得厲害。
她偏頭,從墻縫往外看——
四五個人,灰衣短打,腰側鼓囊囊的,明顯藏著東西,為?首那人往巷子里掃了一眼,目光從他?們藏身的陰影處掠過。
殷晚枝后背繃緊。
那人的目光停了一瞬。
她幾乎以為?他?要?走過來了。
下一瞬,巷口傳來另一道聲音。
“這邊!”
那群人轉身就走,腳步聲很快遠了。
殷晚枝松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攥著男人衣袖的手已經攥得發?白。
景珩沒動?,側耳聽了一會兒,才松開扣在她腰間的手。
“走。”
兩人從巷子另一頭繞出去,七拐八彎,徹底把?那條街甩在身后。
殷晚枝靠在墻上喘氣,半晌才平復下來。景珩站在她身側,目光掃過巷口,確認無人追來,才收回?視線。
“先找個地方落腳。”
殷晚枝點頭。
兩人沿著小巷繼續往前走,身影很快隱沒在低矮的民房間。
……
二十里外,績溪,裴家別院。
裴昭已經兩天沒合眼了。
暗衛幾乎全調了出去,沿著那段江面一寸一寸地搜,人沒找到,只撈上來幾具尸體,有的是他?帶去的,有的是那個野男人的人,還有幾具泡得面目全非,分不清是誰。
他?不信她會死?。
她水性那么好。
當年他?在碼頭落水,是她跳下去把?他?撈上來的,那時候她罵他?,說“你這樣?的傻子,死?了也沒人收尸”,可手卻攥得死?緊,把?他?從水里拖上來。
她不會死?的。
可搜了兩天,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捏著那枚骨哨,一下一下地轉。
門?被推開,暗衛走進來,單膝跪地。
“公子,搜過了,往下游二十里,沒有。”
裴昭沒說話。
“但是……”暗衛頓了頓,“確定了另一件事。掉下去的那兩人,應該還活著。下游有個村子,有人見過一男一女,往楊柳村方向去了。”
裴昭的指尖停住。
活著。
他?嘴角彎了一下。
“繼續搜。”
暗衛應聲,卻沒退,而是從懷里掏出一封信,呈上來。
“公子,湖州那邊傳回?來的消息。”
裴昭接過,展開。
信上只有寥寥數語,是安插在宋家的人遞出來的,夫人南下之前那幾日?,曾在湖州碼頭停留,明面上是采買物資,暗地里卻見了許多?人。
年輕男人,一個接一個,挑得很細。
要?求只有一個:身體健康,五官端正。
裴昭盯著那幾個字,眸色沉了沉。
南下,隱姓埋名,選男人。
那些碎片忽然拼在了一起。
難怪她不走陸路,非要?走這條水路,難怪身邊帶的人那么少,難怪她會和那個野男人攪在一起——不是她看上他?,是她本來就打算找一個。
找一個人,借種。
宋家二房三?房逼著過繼的事,他?早就知道,她若生不出孩子,那份家業早晚落進旁人手里。
所以她出來了。
以“求藥”為?名,行借種之實?。
裴昭垂下眼,把?信紙一點點折好。
誰都?可以。
只要?身體健康,五官端正,誰都?可以。
真可笑。
他?垂下眼,笑意?慢慢冷下去。
既然誰都?可以,那為?什么不能是他?呢?
他?比那野男人差在哪兒?
他?會對她好,他?要?什么給她什么,他?把?她鎖起來養一輩子,她想要?多?少孩子都?行。
裴昭把?信紙攥成一團。
“繼續搜。”他?說,“把?那兩人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