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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當然?躺。
她磨磨蹭蹭躺下去背對著他,身體繃成一條直線。
被子只有一床,破舊的棉絮硬邦邦的,蓋在身上不怎么暖和,可身后那?人身上有熱氣,隔著薄薄的衣料透過來,讓她心跳快了幾拍。
她等了一會兒,身后沒?有動靜。
她悄悄往后挪了挪,離他近一點。
還是沒?動靜。
她又挪了挪,肩膀碰到他胸膛了,還是沒?動靜。
殷晚枝急了。
這人……真就打算純睡覺?
身后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下一瞬,一只手伸過來,扣住她的腰,把她往后一帶。
她整個人跌進一個溫熱的懷里。
“你——”
“別動。”他的聲音響在耳畔,低低沉沉的,“睡覺。”
殷晚枝僵在他懷里,心跳得飛快。
他確實沒?動,只是抱著她,呼吸平穩,像是真的要睡覺,可她能感覺到,身后那?人身體分明繃著。
她忽然?有點想笑。
原來他也在忍。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心里那?點尷尬突然?散了大?半。
她放松下來,往他懷里靠了靠。
反正都是要做的,早做晚做有什么區別?
她閉上眼,等著那?團火燒起來。
等了很久,火沒?燒起來,她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的,迷迷糊糊間,只記得身后那?人一直抱著她,手扣在她腰間沒?松過。
……
再醒來的時候,是被熱醒的。
身后貼著個火爐,燙得嚇人。
殷晚枝還沒?反應過來,腰間那?只手已經收緊,把她整個人往懷里帶。
“……醒了?”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殷晚枝心里咯噔一下。
來了。
她“嗯”了一聲,聲音還帶著睡意。
下一瞬,她人被翻過來。
男人壓在她身上,呼吸滾燙,眼底那?點火燒得嚇人。
“熱毒。”他說,像是在解釋。
殷晚枝看著他那?張臉。
明明燒成這樣?,可那?雙眼還是黑的,沉沉的,像要把人吸進去。
她抬起手,攀上他的肩。
“嗯。”
……
后來她就不記得了。
只記得他比前些日子溫柔些,不知是傷沒?好透,還是毒沒?那?么烈了。
結束時,她癱在那?兒,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他也沒?動,只是趴在她身上,呼吸粗.重。
滾.燙的汗珠一顆顆滴在她頸側。
過了很久,他才翻身下去。
殷晚枝累得眼皮都睜不開。
可窩在他懷里,那?股淡淡的草藥味混著他身上的氣息,絲絲縷縷地往鼻子里鉆,她又不太想睡。
她偷偷睜開一條縫,看他。
月光從破窗洞里漏進來,落在他臉上。
那?張臉相當優越,眉眼冷峻中帶著貴氣,一張薄唇紅潤潤的看著就很好親,狼狽成這樣?,還是好看得過分。
她盯著那?張臉,心里忽然?有點復雜。
當初挑上他,不就是圖這張臉嗎?圖他長?得好看,圖他像個落魄書生好拿捏,圖他能在船上陪她一個月,借完種?就各走各路。
現在倒好。
書生是假的,落魄也是假的,這人身份不簡單,說不定比她還麻煩。
可偏偏長?成這樣?。
她盯著他的眉眼,心里那?點復雜慢慢變成了別的什么。
要是真能生個像他的孩子就好了。
其他倒無所謂,就像這張臉就行?,眉眼像他,輪廓像他,長?大?了也是個好看的小郎君。
她想著,鬼使神差地抬起手。
指腹落在他眉心,輕輕描過去,眉骨,鼻梁,薄唇。
她沒?敢太用力,怕把他吵醒。
描到唇邊的時候,殷晚枝停住了。
剛剛賣力一場后,那?唇都有些干了,她想起這雙唇落下來時的溫度,還有剛剛他吻她的樣?子,臉頰有些發燙。
她把手收回來。
算了,想這些干什么。
反正等出去了,各走各路。
她閉上眼,往他懷里縮了縮,困意涌上來,意識漸漸模糊。
黑暗中,景珩睜開眼。
他本來剛剛準備睡了,只是常年的警覺讓他在女人伸手時就有所察覺。
女人的手很軟,一路下摸,弄得他臉上發癢,差點抬手抓住她做亂的手。
描到唇邊的時候,他以為她要繼續。
可她沒?有。
反倒把手收了回去。
他垂下眼,看著懷里那?張睡顏。
明明只是各取所需,明明毒都快解干凈了,可她縮在他懷里的樣?子,她偷偷描他眉眼的樣?子,她最后那?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嘆息,景珩有些心煩。
他抬起手,指腹輕輕落在她臉頰上。
下手力度比她方?才還輕,她沒?醒,只是往他懷里又縮了縮。
他收回手。
窗外月光很淡,撒下來落在她半邊臉上,她眉頭舒展著,唇角微微翹起,像是在做什么好夢。
他低頭看了她片刻,閉上眼。
……
不知過了多久,她在他懷里輕輕動了一下呼吸的頻率變了。
殷晚枝確實在做夢。
夢里她站在一條船上,船很晃,晃得她站不穩,她低頭看,江水從腳底漫上來,冰涼涼的,淹過腳踝,淹過小腿。
她想跑,可腳像生了根,動不了。
水越漲越高,淹到腰淹到胸口,她喘不過氣,拼命想喊——
忽然?一只手伸過來,攥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涼,力道卻?大?得驚人,把她往上拽,她抬頭看不清那?人的臉,像是蒙著一層霧,只有一雙琉璃色的眸子,和寶石一樣?,看著就很漂亮。
“別怕。”
那?人說。
水退了。
她站在一間陌生的屋子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她低頭看見自己手里抱著一個孩子。
軟軟的很小一只,眼睛還沒?睜開,皮膚又紅又皺巴,看不清臉。
她愣住了。
這是……她伸出手,想去摸那?孩子。
指尖剛碰到那?軟乎乎的臉頰——
畫面碎了。
殷晚枝猛地睜開眼,天光大?亮。
滿屋都是白晃晃的日光,從窗洞里傾瀉進來,刺得她瞇起眼,一轉頭,撞進男人溫熱的近在咫尺的胸膛,鼻尖抵著他松散的衣襟,能聞見那?股混著草藥味的清冽氣息。
她愣愣地盯了半晌,才慢慢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夢。
原來是夢。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心跳還沒?平復,腦子里卻?全是剛才那?個畫面,那?個孩子,小小一只躺在她懷里。
她下意識把手覆在小腹上,掌心溫熱,什么也摸不出來,可那?畫面太真了,真到她醒來之后,指尖還殘留著那?軟乎乎的觸感。
她閉上眼,把那?畫面又過了一遍。
會是真的嗎?
她不知道。
但至少,是個好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