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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dāng)她目光重新落在少年眉眼上,平平無奇,丟在人堆里都認(rèn)不出來。
又覺得自己腦子里一閃而過的?想法實在荒謬。
“沒什么。”她移開目光,“就是看你手上有道?疤,以前受過傷?”
少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笑?了?笑?。
“小時候淘氣,磕的?。”他說,語氣輕描淡寫。
殷晚枝“嗯”了?一聲。
沒再問?。
可心?里那點古怪的?感覺,卻怎么也壓不下去。
少年把炭筆放下,忽然開口:“姐姐,等到了?績溪,我想給姐姐一些報酬。”
殷晚枝愣了?一下,隨即擺手:“不用,順手救的?,不必放在心?上。”
“要的?。”他看著她,語氣認(rèn)真得很,“救命之?恩——”
他頓了?頓。
后半句沒說出口。
殷晚枝等著他說完,他卻只是彎了?彎眼睛,把話咽了?回去。
“總該有所表示。”他說,“姐姐別?推辭。”
殷晚枝看著他,少年目光直直地落過來,像是要把她帷帽后面的?臉看穿。
她忽然有點想躲。
“再說吧。”她移開目光,“你先畫著,我去看看昨日泡水的?那些東西曬得怎么樣了?。”
她轉(zhuǎn)身往回走。
走得有點快。
身后那道?目光追過來,落在她背上,像是有什么話沒說盡。
裴昭看著她走遠(yuǎn)的?背影,目光從她微跛的?腳踝緩緩上移,最后停在她后頸。
帷帽遮得住臉,遮不住那一小截露在外面的?皮膚。
日光正?好,照得那片肌膚瓷白,上面有幾道?紅痕,舊的?淡了?,新的?覆上來,紅紅紫紫,從衣領(lǐng)邊緣蔓延出來,像是指痕,又像是被什么吮過的?印記。
他盯著那些痕跡,眼底的?笑?意?一點一點冷下去。
昨天還能忍。
昨天他告訴自己,還有三天,到了?績溪,他派的?人自然會將那男人扣下,到時候無論是直接殺了?還是交給靖王,這人都沒用了?。
而他,有得是手段將姐姐帶回金陵。
鎖起?來,藏起?來,讓她再也沒辦法從他身邊逃走。
可現(xiàn)在他看著那些痕跡,新鮮的?,今早才添上的?……忽然覺得三天太長了?。
長到他幾乎現(xiàn)在就忍不住。
裴昭垂眸,森寒的?目光落在掌心?的?骨哨上,幸好昨夜他便做了?準(zhǔn)備。
今夜他便要將人帶走。
……
方才那點古怪來得快去得快,許是太荒謬,殷晚枝并未將其放在心?上。
昨日那些藥材和衣服,幸虧發(fā)現(xiàn)得早,進(jìn)水不多,加上這太陽也來得及時。
大部分?還有挽救余地。
殷晚枝心?情好了?不少,被青杏攙著逛了?一圈。
可惜體力不濟(jì),她感覺自己要累癱下了?,于是便往回走。
但路過賬房時,腳步又不由得頓了?頓。
也不知那人賬核得怎樣了?。
晚上折騰她,白天還有精力核賬……她心?里哼了?一聲,到底還是往那邊邁了?一步。
還沒走到門口,余光里忽然掠過什么。
她偏頭,透過窗往外看了?一眼——
江面上,幾艘大船正?緩緩駛過。
船身漆著醒目的?徽記,帆旗飛揚(yáng)。
裴。
她腳步頓住。
那船隊她認(rèn)得,上次在寧州碼頭見過,是裴家主家的?船隊。
殷晚枝心?里咯噔一下。
眼下離績溪越發(fā)近,船也越來越多,寧州和績溪離金陵本就不遠(yuǎn),這一帶本就是裴家的?地盤,遇上他們的?船也不奇怪。
可偏偏是這支船隊。
上次在寧州,她就是因為看見這支船隊才倉促離開的?,原以為就此避開了?,可她們中?途停靠了?幾次,耽擱了?些時日,竟又撞上了?。
“青杏。”她壓低聲音,“去跟船老大說,離那些船遠(yuǎn)點,別?靠太近。”
青杏應(yīng)了?一聲,小跑著去了?。
殷晚枝站在原處,盯著那幾艘船,心?里直打鼓。
倒不是怕裴家的?船,她是怕遇上裴昭。
當(dāng)初離開的?時候,她把話說得很絕。
什么“萍水相逢”“各有各的?路”“從此兩不相欠”,一句比一句狠,她以為那小子當(dāng)時氣歸氣,過兩年也就忘了?。
誰知道?他記到現(xiàn)在,還放出話來要報復(fù)她,要是真遇上,她現(xiàn)在這身份不明不白的?。
偷偷給她做掉都神?不知鬼不覺。
還是太嚇人了?。
她正?想著,身后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姐姐在看什么?”
殷晚枝回頭,見少年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后。
裴昭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江面,又收回視線,落在她臉上,隔著白紗,看不清表情,但他總覺得她在緊張。
“裴家的?船。”他說,語氣輕描淡寫,“姐姐不喜歡裴家?”
殷晚枝愣了?一下,欸,她表現(xiàn)得這么明顯嗎?以她現(xiàn)在偽裝的?身份,根本就不該和裴家主家扯上任何關(guān)系,哪里談得上喜不喜歡。
這人應(yīng)當(dāng)是聽見了?剛才她囑咐青杏的?話。
她不動?聲色扯了?個理由,想著將人敷衍過去,畢竟這少年看著年紀(jì)小,好騙。
“怎么會這么覺得?我就是……上回被王家的?船撞過,撞破好大一個口子,漏了?一艙的?水,現(xiàn)在看見大船就煩。”
裴昭聽著,彎了?彎唇角。
原來是因為王家。
他垂下眼,把這筆賬記下了?。
明日便叫人查出來,不管是誰,全部殺了?就是了?。
姐姐討厭的?,都得死。
“姐姐放心?。”他抬起?頭,語氣輕軟,“裴家的?船規(guī)矩嚴(yán),不會隨意?惹是生非的?。”
殷晚枝看了?他一眼。
這話說得,像是很了?解裴家似的?。
不過也對,績溪離金陵近,這邊的?人對裴家了?解些也不奇怪。
她點點頭,沒再說什么,轉(zhuǎn)身進(jìn)了?賬房。
裴昭看著女人消失的?背影,嘴角垂了?下來。
他目光掃過江面,落定?在那幾面裴家的?旗幟上,眸子里透出幾縷幽光。
昨夜他給跟在后面的?暗衛(wèi)發(fā)了?信號。
今夜動?手。
忽然,他目光頓住。
江面上,除了?裴家的?船,還有幾艘小船讓他格外注意?的?,不起?眼,混在往來的?商船里,一眼看去很容易就被忽視。
但有經(jīng)驗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吃水線不對勁……太淺,上面都是空箱子,明顯是拿來做樣子的?。
裴昭目光沉了?沉。
靖王的?人?不對,靖王的?人若是追來,不會藏,會直接動?手。
那這是誰的?人?
榮三爺先前說,朝廷那邊和東宮都派了?人下江南。
江南漕運(yùn)本是靖王的?肥差,可近來朝廷動?作頻頻,分?明是要插手這塊地盤。
靖王要抓的?人……
裴昭垂下眼,想起?那個玄衣男人。
冷峻的?眉眼,斂著的?鋒芒,還有那身根本不像書生的?氣度。
他忽然笑?了?一下。
難怪。
難怪姐姐會和這人攪在一起?,她怕是根本不知道?這人是誰,只當(dāng)是個落魄書生,撿上船來用。
可那男人知道?她是誰嗎?
裴昭想起?她后頸那些吻 痕,眸色又冷下去。
不知道?最好。
知道?了?也沒用。
今夜過后,一切都不重要了?。
若他真是朝廷和東宮派來的?人,死了?更好。
這水已經(jīng)夠渾了?,不差他這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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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各位寶寶送的祝福,后臺私信已經(jīng)收到了,親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