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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忍忍
裴昭瞇眼審視,笑容不達眼底。
他對宋家的人,向來沒什么好感。
哪怕是個旁支的寡婦,姓宋,這兩個字落在他眼里都像根細,刺扎的人不舒服。
他原本是想直接讓護衛去回稟靖王,賣個順水人情,可話到嘴邊,又改了主意。
“不急,”他指尖輕叩桌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先看看熱鬧。”
就算那船上藏了靖王要找的人,他也得先知道那人是誰不是嗎?
他不做賠本買賣。
……
下船后沒幾步路就是臨江鎮。
鎮子不大,沿街開著幾家鋪子,藥鋪、雜貨、茶攤,還有一家招牌半舊的酒肆。
只是街上比碼頭邊還冷清,哪怕遇見零星幾人,不是滿臉倦色,就是行色匆匆。
明顯只是停在此處暫作休整。
殷晚枝透過帷帽的白紗打量四周,采買這種事本該有專人來做,但她此次出行目的不純,自然是人帶得越少越好,很多事便只能親力親為,心里盤算著要采買的物什,香料、燈油、鹽……都是船上用得到的。
景珩走在她身側,看似隨意,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街角巷尾。
并非他多疑。
只是,靖王的人上回失手,絕不會善罷甘休。
而且他總覺得這鎮子有些古怪。
太冷清了。
兩人走進一家看起來貨物較全的雜貨鋪。
掌柜的是個滿面堆笑的中年漢子,見他們進來,熱情得很:“客官需要些什么?咱們這兒貨全,價錢也公道!”
殷晚枝報了要買的幾樣東西,掌柜一邊應著,一邊招呼伙計去取,又端來兩碗熱茶:“趕路辛苦,二位先喝口茶歇歇。”
茶碗粗糙,茶湯渾濁。
景珩瞥了一眼,沒動。
殷晚枝也留了心,只將茶碗端起,又輕輕放下。
掌柜眼神閃了閃,笑容不變:“客官是外地來的吧?咱們臨江鎮雖小,東西可不差。”
貨物很快備齊,殷晚枝正要結賬,門外忽然又進來幾個漢子,身材粗壯,眼神飄忽,有意無意地堵住了店門。
氣氛陡然凝滯。
殷晚枝帶的兩個護衛就守在店外,見狀也警惕地靠近。
她按住景珩的手臂,低聲道:“先別動。”
景珩沒說話,手不動聲色摸進袖中。
那掌柜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搓著手道:“客官,咱們這小本生意……最近江上不太平,貨價也漲了,您要的這些東西,得加三成。”
殷晚枝氣笑了,這哪里是三成,分明十成不止。
“方才可不是這個價。”
“方才是我記錯了。”掌柜咧咧嘴,露出黃牙,“您看,是給錢,還是……把東西留下?”
他話音一落,店里那幾個漢子便圍了上來。
殷晚枝深諳這種黑店的話術,這種情況,怕是給 錢也走不了。
她頓時冷下臉:“你們這是要做無本買賣?”
“哪能呢,”掌柜嘿嘿笑著,“咱們是做生意的,講究你情我愿。”
話雖如此,卻不見半分退讓。
殷晚枝帶的護衛都是常年跑船的老手,并不怯場,雙方在狹小的鋪子里對峙,劍拔弩張。
只是到底對方人多勢眾,他們這邊并不占優勢。
景珩指尖微動,又強自按捺。
他才將這毒壓下去幾分,若此時動武,必然會加倍反撲,且容易暴露身份。
正僵持間,一個漢子突然動手,手中短棍直直向兩人撲來——
景珩眸色一寒,不及思索,袖中手指輕彈,一粒碎銀疾射而出,正中那人手腕!
“啊!”漢子慘叫一聲,短棍脫手。
幾乎同時,他胸腔內一股灼熱猛地竄起。
殷晚枝并未察覺他的異樣,畢竟在她眼里景珩也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只當是對方動手,她反應極快,一把拉住景珩往后退,同時揚聲道:“動手!”
她朝著對面面門撒去藥粉,那人腿一軟跪倒下去。
兩個護衛立刻沖上,鋪子里頓時亂作一團。
殷晚枝護著景珩往門口退,卻有人趁亂從背后襲來——
景珩抬手格擋,動作看似笨拙,實則精準地卸了對方力道,順勢將人推開。
又一股熱浪沖上頭頂,他眼前黑了一瞬。
“你沒事吧?”殷晚枝察覺他呼吸沉重,轉頭急問。
“無事。”景珩聲音低啞,握了握她的手,“先出去。”
兩人剛退到門口,斜刺里忽然又冒出一人,舉著刀。
景珩眸色一沉,手中蓄力,在身旁人看不見的視角出手。
“砰!”
那人連人帶棍倒飛出去,撞翻了一排貨架。
喉間腥甜上涌,被他強行咽下。
殷晚枝將他護在身后,兩人靠得極近,聽見他短促悶哼一聲:“你傷到了?”
“沒有。”景珩看著護在自己身前的人,微不可查僵硬一瞬。
鋪子里已亂成一鍋粥,貨架傾倒,雜物亂飛。
不知誰碰翻了油燈,火苗“呼”地竄起,瞬間點燃了堆在一旁的布匹。
“走水了!”有人驚呼。
混亂中,有人一把扯掉了殷晚枝的帷帽,還推了她一把——
她一驚,只覺腳上刺痛,正要去攬,就被景珩扯進了懷中。
頭撞上男人胸膛,她聽見低沉的聲音傳來:“別動。”
火光跳躍,人影紛亂。
那一瞬的臉龐隱沒在陰影與煙霧中,只見烏發如云,身段窈窕。
……
對面酒肆二樓,臨窗的位置。
裴昭倚在窗邊,手里把玩著那枚未擲出的飛鏢,目光懶洋洋地落在對面的雜貨鋪。
起初只是看戲。
直到那戴帷帽的女子被人扯掉帽子,又迅速埋首入懷——
他瞇起眼,身子微微前傾。
可惜,火光驟起,煙霧彌漫,他只看見一抹模糊側影,和那男人緊扣在她腰間的手。
“公子,可要插手?”護衛低聲問。
裴昭沒說話,只盯著那相擁的兩人退出鋪子,消失在街角。
半晌,他才輕笑一聲,指尖飛鏢一轉,收回袖中。
“急什么。”
面上多了絲興味,他記得剛才那紙箋可是說,這位宋娘子是,新寡。
丈夫才死就和外男攪在了一起,還這般親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