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去外面轉轉。”席準頓了頓,“你要回家加班也可以。”
那是讓她安心的意思。林晚橙看著他上了車,欲言又止。
她其實不想讓他見她媽媽,也無法光明正大地介紹他們的關系,更不敢讓嚴妙春知道他們的過去。那是下意識的反應,席準看出來了,在醫(yī)院里他察覺到她眼里那一絲猶疑,還有隱約的惶恐和慌張。
那一刻他必須承認,他是頹然的。
好像他一直在固執(zhí)地等她敞開心扉,卻始終等不到一個確定的答案。
席準想起林晚橙斬釘截鐵,說把禮物全都扔了,也想起黃浦江邊她擲地有聲地說不愛他。
他原本總愿意相信,那些話里是帶著氣的,可遲遲沒有證據,也會有一些灰心。
也會質疑自己,這樣的執(zhí)拗,是不是在強求。
又或者是他一廂情愿。
席準把車沿著江邊一直開,漫無目的地周游。
他經過這個她從小長大的地方,看著,瞧著,心里生出一種比難過還倉皇的情緒。
他們好像一直在錯位,從來沒有將水位對齊過。
只不過從前是林晚橙陪著他耗,她在等一個不懂愛的人學會愛。而現(xiàn)在換成他陪著她,他在求一個不敢再愛他的姑娘回心轉意。
……
林晚橙中午和薛佳一起吃飯。
自然不會麻煩席準送飯,她帶著電腦,一邊陪媽媽一邊加班。
加到雙眼澀然,終于告一段落。嚴妙春問她:“那才那個人,不說說?”
“說什么?”林晚橙試圖蒙混過關,“…普通朋友。”
“連媽媽也誆?不是你前男友?”
嚴妙春眨眨眼,拿出一張名片的照片。原來她知道那兩個字怎么寫的。
林晚橙呆了一瞬,“這哪兒來的?”
嚴妙春看她那樣兒,嘆口氣:“你爸發(fā)給我的。”
林朗山的原話是,長得很好看一個男人,她剛才第一眼瞧著,就覺得應該是了。
林晚橙在電光火石中想通了一些關節(jié)。既然林朗山同志拿到了這張名片,估計已經被那些title嚇過一次了。
“媽,我……”她不知該怎么說,心底好似有什么在翻涌,“我們之間很復雜,三言兩語說不清楚。”
“媽媽知道你們之前經歷過很多,即使你沒說,我也知道。否則我囡怎么可能這么久都忘不掉一個人?”
林晚橙輕輕一顫,轉頭看向窗外的陽光,似是默認。
的確,嚴妙春覺得那人看上去一表人才,但外表從不是愛一個人的憑據。
真正判斷一個人值不值得愛的,是那顆心。
“我瞧著席準今天在這是因為我。”嚴妙春慧眼如炬,“否則他一個私募合伙人,怎么會到我們這小地界耗著?”
“我以為您會說,讓我跟他別再來往了。”林晚橙揣測媽媽的想法,“畢竟,我們原本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們勤州是小地方,或許做長輩的都想讓孩子找個門當戶對的對象,一生安樂無憂。但媽媽更不想看著你被困在過去。”
嚴妙春教書育人,自然也讀過很多書,她知道一個人如果被知識武裝了大腦,就會變得很富有,“還有,什么叫兩個世界?如果一個人愛你,他會愿意來到你的世界。而且,你如今也不在原來的世界了。你應當有底氣,去追尋你想要的任何東西。”
“所以,媽媽不會評判席準,也不說多的話去干涉你的決定。”
嚴妙春看出女兒的顧慮,也看出她的畏葸:“你覺得他好,媽媽就覺得他好。你覺得他不值得交,那我們就翻篇。”
“跟著你的心走。”
“真心不騙人。”
林晚橙感覺到溫暖。她有這么好的母親,用恰如其分的一番話,給了她擁躉和底氣。
晚上回到家,又過片晌,外頭才有人敲門。
這人消失了大半個白天,此刻站在外面,提著大包小包。
“你去干嘛了?”
“買東西。”席準拎著一袋溫嶺高橙,林晚橙問,“這是?”
“在秦家水果店買的。”
“其他的也是?”
他還拎著大大小小的補品,是給嚴女士的。席準的耳廓難得有些紅,是外面氣溫太熱,又奔波了一整天。
“我在小鎮(zhèn)上逛了一天。”
林晚橙輕嗯了一聲,任他把東西放下,攏衣領說:“我洗完澡了,衛(wèi)生間你隨便用。”
“嗯。”
他們還是保持著適當的分寸感。席準進浴室里洗澡,換好衣服。
林晚橙覺得她有想和席準講清楚的話,但始終有一些心結要慢慢琢磨,將外面的大燈都關上,只留下一盞小的。
“那我先睡了。晚安。”
席準坐在床邊,房間內也昏暗,他叫住她:“空調遙控器在哪里?”
“床頭柜最底下一格。”
她昨天忘了給,可他現(xiàn)在才問,昨晚是怎么睡的?轉念又想起是自己先睡著了,還鎖了門。
耳朵熱了些,又沒聽到回答,林晚橙走到門口,見席準對著床頭柜不做聲,“找到了嗎?”
“這是什么?”
男人轉過身。她看到他手里那個銀色的亮亮的東西,沒來由慌了神。
席準拿著手鐲朝她走過來,眼睛很銳亮:“不是都已經扔了嗎?”
周圍空氣無比的靜,男人低著嗓音問,“為什么還留著它?”
林晚橙覺得說不清楚了。
她想說這不代表什么,“我留著只是因為它——”
“它什么?”
貴嗎?其他的禮物都能用這個說辭,偏偏這一只沒有理由。
林晚橙像被他抓到什么把柄,慌亂起來。轉頭想跑,卻被席準擒住手腕。他用力一扯,她驚呼一聲,脊背跌進他懷里。
男人抱住她,卻是怎么都不肯松手了。她不僅留著這鐲子,還單獨拿出來,放到了床頭柜里。
她真是太過善待他。
席準的眼睛慢慢亮了,潮熱的嗓音從耳邊落下來,“你還愛我,對嗎?”
“我不知道!”林晚橙心里很亂。
兩個人的呼吸在密不透風的屋內拉扯,所有的情緒都像多米諾骨牌般摧拉枯朽地崩塌。
席準捧著她的臉讓她面對自己,只看見一雙和他一樣含著潮意的黑眸。
“小橙……”
他在漫無目的的兜圈中想明白一些事。
無論他如何灰心,難過,卻是非她不可的。
這世上只有一個林晚橙。她是那么獨一無二,他舍不得,放不下。即便疼著心,也要追回來。
做錯了的事情,要認,也該慢慢彌補。
這是他必須要經歷的課題。
席準不會放棄。
“我知道當時不清不楚糾纏到一起,開啟的前半程并不美好,你心里怨我。”
“也知道你始終不愿回頭,是因為我最后說的那句話。”
林晚橙身體驀地一顫,直直看著他。
是的,他都明白了。
席準下午在古鎮(zhèn)上走了半天,在這個她生活長大的地方,這么純摯的水土蘊育出這么可愛的人,他心底像明鏡般透徹。
是在醫(yī)院里看見她眼里那一絲落寞,甚至有點難過和狼狽,倏忽明白了林晚橙在黃浦江邊未曾言明的癥結。
她怨過他的。
怎么能不怨呢?他仗著那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喜歡自己,像獵人一樣步步為營,叫她做他的情人,沒名沒分跟著自己。
也嘗盡了這世間的不體面。明明喜歡她,卻不肯坦白,非要用施舍的態(tài)度。明明愛著她,卻不愿承認,非要用鋒利的言語刺她軟肋。要她從身到心地折服。
林晚橙抬起眼看向他,眼底有霧氣。
“對不起,我不該在吵架的時候說那些混賬話。”
“那些話沒有一句是真心的。只是那時我太混蛋,想經此獲得一點點稀缺的安全感,來證明你愛我。”
席準是在弱肉強食的森林法則中長大的,他習慣了贏。因為必須贏,才能在不夠溫情的陌生環(huán)境生存下去。處于上風讓他覺得安全,因為他的底牌都是靠自己一點點爭來的,習慣了牢牢抓在手里。
她真的很愛他,才能容忍當年種種。
“我不知道現(xiàn)在說這些還來不來得及。但是小橙,我明白以前是我錯得太過分了。”
“在愛情里,哪有什么勝負對錯,高下之分。有的不過是兩顆誠摯的心。”
“從前我能處在上風并不是因為我更厲害。而是因為你愛我,所以才寬容地讓我贏。”
“可如今我在你面前,即使一敗涂地也無所謂。”
“因為,是我心甘情愿輸給你。”
席準捧她的臉,嗓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懇請她,“你別不愛我。”
那是一個深吻,帶著痛意和虧欠,林晚橙看到他紅著的眼,眼淚忽然一下就掉了下來。
他們在勤州這個暗無天日的小屋里接吻,好像回到了她二十四歲,他三十一歲的時候,一個滾燙的吻就能勝過所有,逼仄又瘋狂。
也嘗到對方的眼淚,咸澀的,落在舌尖是苦的,連呼吸都燒灼起來。
林晚橙的脊背落在床榻里,摟住他脖頸:“席準……”
這兩年的日日夜夜,這個名字在她心尖繞了千百遍。
是無法宣之于口的隱疾。
像破開那些陳年暗傷,他的吻勢不可擋,一遍遍地彌合血肉。
她的心就這么被高高拋起,又重重落下,牢牢接住了。
應該早點換個大床的,林晚橙這樣想。她轉不開身,又嗚了一聲,“席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