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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不清是誰身上的酒氣,霓虹微拂,兩個人都不言語。
有那么一個瞬間,她的心跳過分急促。
幸而這時jane陪著李燁和周容森走到門口,看她一眼,什么也沒說。林晚橙莫名松了口氣。
她覺得席準應該也要走了,又放下心。跟他在一起總覺得繃著條神經,輕聲問:“要去機場嗎?”
也不過是客套話。男人腳步頓了一頓,好像又不太舒服了,氣息里酒意偏重,“回蘇河灣。”
“嗯?”
“我現在住在這里。”
席準扔下這句話就走了,徒留林晚橙一個人在風中蕭瑟。
酒精上頭,她裹一條絲巾,回過頭來問身后的兩人:“什么意思?”
“小軍師最近沒看新聞嗎?咱們現在總部在上海。”周容森大喇喇的接了話。
“…啊?”
“啊什么啊?”周容森輕巧看她一眼,覺得挺有趣,“如假包換。童叟無欺。”
李燁在旁心說你個蒙在鼓里的冤大頭別逗人家,逗跑了算誰的?
解釋道:“是前幾個月定下的事,最近剛實行。博源內部戰略方向調整,多看一些ai人工智能、出海方向的企業,所以shawn現在常駐上海。”
“……”林晚橙很難去揣測這和她有沒有關系。但是席準沒有說,她不想自作多情。
周容森的司機把他接走了,只剩下她和李燁。林晚橙說:“李總,那我也先走了。”
席準是什么樣的人他很清楚,這么多年的兄弟,李燁覺得自己得說句公道話。叫住她:“晚橙。”
“您有什么事嗎?”
“別敬稱了,直接叫我名字吧。”
“那不行,多不尊敬。”
李燁笑了:“你叫shawn全名,卻叫我李總,這不別扭嗎?”
林晚橙不說話了。
片晌才又開口,輕聲的:“我能知道席準是怎么跟你說我們之間那些事的嗎?”
她還是會介意,那些可能的不明不白。
“shawn什么都沒跟我說,他這人守口如瓶,你知道的。”李燁特別會講,“是那天在香港,我自己看出來的。你就是那個他談了好幾年的女朋友,是嗎?”
林晚橙說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在他的朋友眼里,原來她一直都是他女朋友。
“可是我們已經結束了。”
“——整整兩年。”
“那你知道他去美國看過你嗎?”
林晚橙微不可察地一顫,“什么時候?”“去年7月。”
是國際航班剛恢復通航的時候,那時流感仍舊鬧得厲害,林晚橙張唇:“可是我們沒有在美國見過面。”
所以這個人有他自己的問題。
不遠萬里飛來找她,最后一句話都沒有說就走了,人家還不知道。
李燁說:“我不能說太多了,有些話我代替席準說也不合適。但我想請你,至少給他一個機會,讓他說一說他心里的話。”
聽起來好像她對他很壞,把他拒之門外,不讓他說話似的。
林晚橙耳廓淺紅,看著李燁就那么走了,胸口微微起伏。
這一個兩個的,怎么就都那么瀟灑?
她的心很亂,她應該回家的,走兩步路就能到的,可是不知怎么就走到路邊攔車,報了個地址。
她還記得席準在上海的地址,蘇河灣79號,那是他們最初開始的地方。林晚橙步伐很匆促,也很慌張。匆促于她近乎錯失了真相,慌張于她對這里的一切依舊感到那么熟悉。
她上了樓,按著記憶走到房門口敲門。
許久沒人應,她試著輸入原來的密碼,居然開了。
他這個人,竟然在這種事上有種莫名的長情。
室內黑漆漆的,連盞燈都沒開,如若不是聽到男人低沉那聲,林晚橙都要誤以為人還沒回來了。
“…小橙?”
她走過去看到沙發上躺靠著的那個人,手臂搭在眼睛上,朦朧而昏沉。
人家賺錢都是身邊圍一堆人好生伺候著。
他呢,喝醉了就自己在沙發上醒酒。連毯子都不知道給自己蓋一條。
林晚橙無意碰到席準的手,指尖很涼。
“我不舒服…”男人嗓音很低。
“哪兒不舒服?”
“頭暈。”
“那干嘛喝這么多呢?”林晚橙沒意識到自己有問責的意味。以前她很少見他喝醉,重逢這幾次倒是醉得越來越多了。
可席準不說話。她微微抿唇,轉過身去冰箱里找食材,給他煮了一杯熱蜂蜜水,端過去放在茶幾上,“把這個喝了,會舒服一點。”
他半點不動,只是微睜開眼看她。
席準呼吸略重,是真的喝醉了,低聲問:“是夢嗎?”
“你怎么來了?”
林晚橙眼睫輕顫一下,她不想在他醉的時候開口,或許這是個莽撞的決定。可她忍不住:“我來問你問題。”
“什么問題?”
“你來過美國是嗎?”
席準似乎才意識到這不是夢:“誰告訴你的?”
她不回話,只低頭看他:“我不明白,你為了什么呢?”
他的喉結明顯起伏了一下,片晌才答:“我也不知道是為什么。”
“那時候還有流感,你折騰什么呢?”林晚橙不能遮掩,她是生氣的,氣惱他總是這樣在背后做,可是一句話都不跟她說。
席準別開眼:“情況也沒有那么糟糕。”
“……”
李燁說他有話跟自己說,林晚橙是沒瞧出來。她不知道還能講什么,抿唇看了他幾秒鐘,轉身進臥室,拿了一條毯子出來,半搭在他身上,“如果你沒有別的想說的,那我就…”
她想說她要走了,手腕卻被他倏忽拉住。林晚橙掙了一下,沒想到失去平衡跌坐到沙發上,“席準…!”卻聽到他啞聲說:“因為我想你。”
她的心因為他說的這句話猛烈跳起來。
席準垂下眼,喃喃道:“我那時候很想你。想見你一面。”
是因為那通美國號碼的來電。
雖然她沒有發出聲音,可他就是莫名知道,那頭是她。
天知道他接到這通電話是怎樣的心情。
溫熱了一整顆心,等航班通航,就打定主意飛到美國去。
“可你沒有來找我。”
席準曾經覺得最難以啟齒的部分,現在說出來也沒什么了,因為他已經沒什么好失去:“我來了。我知道你喜歡在圖書館晚自習。那天我去哥大等你,卻看到你和別人在一起。我就沒有出現在你面前。”
“那是——”
林晚橙想解釋,又驚覺她不需要解釋。
可席準仍在繼續敘說:“起初我覺得你和別人在一起了,所以我們最初重逢,我表現出那樣的姿態,是因為我不愿意面對。后來我覺得你未必就真的開始新的戀愛,因為在香港,你又給了我希望。”
“你愿意照顧我,讓我覺得,我在你心里還有那么幾分與眾不同。”
“可是在上海,你又說你不愛我…”
林晚橙渾身一震,因為他突然抱住了她。
席準從后面抱住她,溫熱氣息也從四面八方籠罩而來,將她牢牢嵌進自己懷里。
“小橙,你不能這么殘忍,給我希望又反復讓它落空。”
“我……”她張不了口。
身后的人嗓音有點悶,低頭埋下臉,竟有些微潮意:“你說你扔了我送的鐲子,你知不知道,我很難過?”
別的都可以扔,那些更貴的東西扔了也就算了,唯獨這一件讓他傷心。
因為在席準心里,他在做這個東西的時候是存放了愛意的。只是那時他不知道。
是在后來日漸久長的歲月中,才弄明白這一回事。
林晚橙眼急得紅了,這些話也讓她心里酸脹,竟至于開不了口。他灼熱的呼吸噴薄在她頸窩,也燒灼她的心。她想掙脫,可是他不許。
席準想到哪句就說哪句,這些話憋在他心里太久了,嗓音始終有幾分啞。
“你一直覺得我沒那么愛你是嗎?”
“那為什么我總是擔心有別人欺負你,總是想保護你?”
“我總是想讓你多依賴我一點,想做個盡職盡責的男朋友,盡管你其實并不依賴我,我還是想和你親近一些。”
“我喜歡你,想看你開心地笑,想把這世界上的好東西都給你,盡管你也不喜歡我的錢,但我還是想送禮物逗你開心。”
“分開以后我對其他人都沒有興趣,我很想你,我一個人去亮馬河坐過船。”
如果這些都不是愛,那什么是呢?
林晚橙從來不知道席準會這么執拗,像他這樣的人,也會強求一樣東西。
他攥著她手腕要她回身看自己的眼,力道很大,大到兩個人都在顫抖,“席準,你不能說這樣的話……”
林晚橙覺得他在犯規。
“為什么不能?”
“你說不要錢,要人,好,我給。你說在一起,我答應。你不想讓別人知道,我誰也沒說。”
“我對你予取予求,百依百順,為什么這些都不是愛?”
他說著說著就有點兒急:“小橙,你不能因為我們開始得錯誤就唯獨對我這么嚴苛——”
席準的話音戛然而止。
林晚橙低頭驀地堵住他,不讓他說話。
雙唇抵上對方的,他的嘴唇開始是微涼,頃刻變得滾燙。兩個人都在咬對方,十足用力的。
他真的是什么話都能說出口,哪里就百依百順了?林晚橙推著席準的肩在沙發上拉鋸,尾音急促著:“——你不許說了。”
不光是他會兇,她也會的。
天色暗傾,她低下頭去,用勁兒咬他,席準狠狠顰眉,掌心卻攬著她的腰不肯松開。濃重酒意在他們之間輕軋,他閉上眼睛用力扣住林晚橙的后腦勺,真的任她予取予求。
兩個人像打架,還是那種許久不經事的架,要將對方身體里的氧氣都耗盡。
席準很久沒有吻過她,心里又有一絲委屈急著發泄出來,稍微不知輕重了點,過會兒摸到林晚橙眼尾有點濕,好像還嗚嗚好幾聲,一下頓住了。
很快松開她,捧著臉問,“咬疼你了嗎?”
他喝醉酒的架勢實在太兇了。
林晚橙沒做好準備,差點喘不上氣兒來。
臉頰通紅,衣領也散開了,她含著眼淚一把推開席準,拿上自己的包沖到玄關穿好鞋,就這么逃之夭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