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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橙也想體面地對待這一切,但她計較的不僅僅是這一句話。
她想到她說愛他,他卻說喜歡她。想到自己每次站在下風時的心酸,想期待又不敢期待,害怕希望落空的忐忑,和內心那種油然而生的狼狽。
細水長流的幸福多好,她不想再落進那樣渴求愛的泥沼,再盼望他大駕光臨。
席準低頭看著林晚橙有些水亮的眼睛,心里又泛出一絲疼。
在這一刻他意識到她無法宣之于口的原因。他從前真的挺混蛋的,明明已經占盡上風,還要再去欺負她,逼她投降。
四月春夏之交的上海,江邊晚風輕透而涼,他聽到林晚橙說:“我感謝你今天能來坦誠地和我講這些話,至少有解答我當時的一些疑惑。可我覺得答案對我來說不是那么重要了。”
“因為我已經放下了,我在過新的生活了。”
姑娘的臉紅撲撲的,落在席準的眼里,讓他覺得身體里有什么沉了下去。她從前看不透他的心,是因為他沒有把它敞開來給她看過。而相愛有時候是不能靠意會的。
那時他不懂,現在懂了。她卻不愿再給他機會。
席準的心隱隱疼了。
“過新的生活?什么樣的生活?”
嗓音低啞下去,尋她的眼:“你要向前走,還是你喜歡別人了?”
林晚橙知道他會計較飯桌上的話,藏起臉頰望向別處。片刻又轉回來,像要證明什么:“兩年時間這么長,就是喜歡上別人也沒什么稀奇。”他們都在向前走。她總是想讓他死心。
“是嗎?”
席準原本說好不逼迫她的,在這一刻卻忍不住。緊緊抵著她,恨不得用目光將她圍剿。
“——那你看著我的眼睛說,你已經不愛我了。”
林晚橙沒想過他會這樣胡攪蠻纏。
她的心砰砰地在響。
呼吸急促不似自己,可她不能再重蹈覆轍。少頃抬起臉,就這么開了口。
“我不愛你了。”
她真的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砸落耳畔。席準眼里的光黯了下去,有近乎疼痛的東西。
如今林晚橙虛張聲勢有幾把刷子,讓他懷疑她真的可以這樣絕情。
從前她愛他,即使一個字也不說,他也感受得到,無需求證。就算美國那通深夜來電,都讓他有底氣。可現在她說不愛,即便他深究到底,也瞧不出一絲蹤影了。他甚至分辨不出她眼里殘存的波瀾是僅剩的一點愛意還是沒釋懷的怨懟。
那一刻是真正的心慌。
席準緊抿著唇,不敢輕舉妄動。
他們停在和平飯店旋轉門前,任由暖色勾勒彼此。每個來外灘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或許厚重,或許輕盈,都掩埋在歷史塵埃。
“我的酒店到了。我上去了。”林晚橙輕聲說。
她還是當初那個姑娘,骨子里柔善。傷害他也不會使她覺得愉快,反而覺出澀然,只是她需要這樣的姿態,來彌補當年虧欠的那個自己。
席準仍舊一個字都沒有說。
元宵節那天,他攥著她的指尖,明明想好的是不放開的,他還有很多話想講給她聽。
可是聽她說完這些,什么都說不出來了。關于項鏈,關于美國,他覺得是自己在強求。
也許是他來得太遲了。
席準垂下手,看著她往里面走,她的身影穿入旋轉門,姿態很堅決。
始終沒有回頭。
林晚橙覺得以她對席準的了解,像他那么驕傲的一個人,大抵是不會再糾纏了。
仿佛松下一口氣,又有些冷,慢慢沁入肺腑。這場經久未愈的頑疾,終于有了一點能治愈的好跡象。
這一覺她睡得很安穩。
第二天起來,晨光洋洋灑灑,是她的新生活了。
林晚橙請成總吃了頓飯。之前她提到自己也要找住處,那頭二話沒說,雷厲風行讓人帶她去看房。
林晚橙覺得自己砍柴用牛刀。這幾天她仍舊在城市里兜兜轉轉,可這一次,卻是真正把上海當做自己要生活的地方來看待的。行走在安福路附近,看見各種咖啡潮品店,沒忍住笑了。她打了個電話給林朗山:“爸,周末有空你帶媽來趟上海吧?”
林朗山在那頭云里霧里:“怎么了囡囡?”
“你別管了,來嘛!”
第二天林朗山帶著嚴妙春坐高鐵來上海了。勤州這兩年有了高鐵站,四十分鐘就能到。再不用從杭城轉乘了。
嚴女士雖也一頭霧水,還是很信任她,乖乖上車了:“我們要干嘛呢?”
“帶你們去個地方。”這回換林晚橙神秘了。
在特別柔和的夜晚,林晚橙帶著父母登上了東方明珠。透明觀景臺之上,他們看見上海無比繁華的美景,那一瞬間三個人都很安靜。
她知道站在高處看世界會不一樣,但那時不知道能有這樣與眾不同。
外灘的美讓人屏息,游輪在黃浦江上縮成一個個小點,在絲路中蜿蜒,霓虹如星子墜落江面,形成斑斕的倒影。
林晚橙在這一刻覺得鼻酸。
如投石入海,時間過去好幾年,終于給了當初那個敢做夢的自己回響。
她沒有成為金牌銷售,卻也是五十億家辦的管理人之一。
我想我沒有辜負你。
林晚橙在心里對那個年輕的自己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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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下旬,mba所有考試結束,手續也陸續辦完。
林晚橙走在哥大校園里,她今天格外貪戀,仿佛想再看看這里的景色和人煙。旁邊mia和renee都察覺到了她的異常,可她們都抿唇不說話。
“中午去哪兒吃飯?”
“唐人街,吃火鍋吧?”
他們走進熱氣騰騰的飯店,林晚橙捧著臉笑了。她這個人從來都有始有終。
美國的東西有點多,她要陸陸續續地搬家。崔銳和朋友們周末過來,看到全是打包的東西,心情溢于言表:“所以,你還是決定了回去,是不是?”
林晚橙轉過身,目光里滿是潮意。
——她總想這一刻來得再晚一點。
什么時候能再有那樣的機會?說走就走,洛杉磯也好,vegas也罷,一輛跑車在公路上疾馳,隨心所欲開往他們想去的遠方。
朋友們都會察言觀色,默默退開,把空間留給他們。
“我一直知道你有個忘不了的人。”
“但我以為陪伴的時間足夠長,有一天你就能放下。也許是我高估了自己。”崔銳是自嘲的語氣,可是他的眼睛仍然很亮,像初遇時那樣。
“不過我已經很知足了。”
“因為你真的是一個特別好的人。”
無論風吹雨打,始終不屈前行。有時崔銳看到她,會覺得自己也獲得力量,“你值得世界上所有的繁花似錦和偏愛。”
人和人之間的磁場是相通的。林晚橙想說,因為他是好人,所以才會有這樣的體悟。
她拿出自己做的十字繡的畫兒,每個人都有,都不一樣,也送給他:“祝你天天開心。”
是他們當時逛的藝術集市,繡了一個討價還價的小人,手上拿著的花瓶本來標價120,又劃掉改成66美元,花瓶上寫了個單詞是“happiness”。那時他幫她講價,在小攤前爭熱了臉。而林晚橙給了他最好的祝福。
崔銳很開心。他終于有一件來自她的,與眾不同的東西。
mia她們從門口進來,二話沒說,把林晚橙團團抱住。連咪咪也來參一腳,跳上來拼命扒拉沙發,不住地嗚嚶。
道別太難了。又不是再也不見了,為什么個個都紅了眼?
大約是因為重洋的距離真的很遠。
“我們都很開心,能陪著你走出低谷,經歷這么美好的兩年。”
是低谷嗎?
是的。她從來沒有說過,但是剛到紐約落腳時她揣著的那顆心破碎飄搖,她的朋友們都知道。
可他們不說,只是默默地給予她溫暖。
人生不過是在這世界里穿行。再熱忱和不舍,也終究要面對離別。
林晚橙從前以為,她的好時光只有那幾年,后來發覺不是的。
——只要心中有夢想,每一秒都是燦爛的年華,每一天都是最好的當下。
離別是為了更好的相遇,重要的人不會走散。
感恩在最好的時間里,我遇見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