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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橙笑起來。
她的生活變得很有規律,平常白天上課,不上課的時候就去華爾街工作。
偶爾也有聯誼,以前她在國內從沒參加過。什么學生會、姐妹會,她沒想到外國人也這么八卦:“有男朋友嗎?”
林晚橙愣了下,現在她不用薛定諤的回答了:“沒有呢。”
老外表達贊美的方式一向夸張:“像你這樣美麗可愛優雅知性的女孩,怎么能沒有男朋友呢!”
“我也不知道。”她性格確實很好,笑著說,“要不你們幫我物色物色?”
“當然!”
紐約入了秋,景色果然更加好看。
林晚橙在賞秋葉,天氣很好,就是太陽有點曬。崔銳走過來給她撐傘,她笑了,“沒事兒,我也有傘。”
也只有中國人會在艷陽天撐傘了。林晚橙偶爾也看到撐傘的人走過,有奇怪的文化歸屬感。
“想不想出去逛逛?”崔銳問她。
“好啊。”
他們去了一個藝術手作集市,林晚橙很喜歡這些陶瓷品和擺件,她覺得手工的東西承載了心意和溫度,她喜歡手工的禮物。不一會兒就挑挑揀揀一筐,崔銳吃驚:“買這么多嗎?”
林晚橙眼睛微亮:“我想過年時回國帶給朋友。”
她總是想著朋友。
俞燦、徐薏、frank、沈亦途……
還有客戶們。即使離開了金昂,林晚橙也沒有和她曾經的客戶斷聯。她跟楊歆言打電話:“姐,最近過得好嗎?”
“挺好的。這一次雙十一,我們流水破了3個億。”
三個億,那可是巨大的里程碑。
“恭喜歆言姐!”林晚橙想到就覺得很感動,“你知道嗎?我那天在紐約的彩妝集合店里看到了尚慕。我覺得特別驕傲。”
尚慕是她看著成長起來的品牌。
一己之力突圍國外大牌的狙擊,千里迢迢來到大洋彼岸。
楊歆言在那邊短暫地靜了一下,嗓音明顯波動:“什么時候回來?我等你吃飯呢。”
“會回來的。”林晚橙鼻子也輕輕酸了下。
她和沈亦途偶爾也會聯系。沈亦途跟她講途能的近況和發展,行業的前進仍舊艱難,但萬幸途能仍然居于領頭的位置。禮尚往來,林晚橙跟他分享自己的留洋生活。
“我特別想念北京。”她這么說,“想念在鼓樓大街上騎車。”
沈亦途在那邊邊聽邊笑:“有機會回來,再一起騎車。”
林晚橙知道很難了。他現在可是頗有名氣的企業家,哪里還能公開肆意地在街上騎車,一舉一動都被記者跟著,但她仍然笑:“沒問題。”
她有打不完的電話,只有一個人,永遠都不會去觸碰。
——林晚橙和席準再也沒有聯系。
有時自己想起會覺得恍惚。她真的和那樣的人在一起過兩三年嗎?時光匆匆飛逝。如空中塵煙,抓不住只言片語。
有兩三個初到紐約的晚上她睡不著覺,總是想到他。
林晚橙想起他們厚重的過去。那人的面容在她眼前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最終變得遙遠。
她閉上眼,也將淚水關上閘門。
林晚橙不允許自己哭。
時間能治愈一切,無論這個人曾在她的人生里留下了多么濃墨重彩的一筆,總有一天她會放下,也會忘記。
她在嘗試,也在尋找,或許有哪天,一個新的人就走進她的生活,帶著燦黃的秋意。林晚橙側過眼眸,看到崔銳在手藝攤前替她討價還價:“再便宜些嘛!66塊?”
老板一臉不可置信:“朋友,這可是小眾藝術家!”
“66在中國寓意最好。不是這個價我們就不買了。”崔銳信口拈來。
老板見他堅持,到底是松口,“行吧行吧。66就66。”
崔銳轉過頭,朝她露出明朗的笑意。
林晚橙也笑了:“你好會砍價。”反觀她,砍價臉皮總不夠厚。
“沒辦法,以前打工練出來的。”崔銳原來是智米的采購經理,砍價是他的長項。
過去的經歷都是寶貴的財富,就像對于林晚橙而言,打交道是她的長項,“那你也認識施總了?”
“你說lynn?那當然,lynn以前可是我頂頭上司。”
“我和lynn總也很熟。”
兩個人都朝彼此一笑。
“晚上你想吃什么呢?”
“火鍋吧!”
她最愛逛唐人街。那里是中國人的地盤。晚秋時節,吃一頓熱乎乎的火鍋最舒服。
林晚橙叫上了mia。他們一大幫子人,浩浩蕩蕩地闖進唐人街。熟悉的門店,老板熱情地端上小鍋:“我還說你們有陣沒來了呢!”
濃香四溢,桌上歡聲笑語。
mia開了酒,大家互相干杯,分享自己雙十一的戰果。mia習慣用亞馬遜和ebay,ge問:“你怎么不試試得萃?得萃多劃算。”
mia很迷茫:“得萃?”
大小姐連得萃是什么都不知道,幾個人哈哈笑起來。
林晚橙手機震了一下,低頭去看。是在這時她收到一條消息:【你過得還好嗎?】
那一刻時光如洪流擊中了她。
朋友們看到一向大方愛笑的chloe在角落顫抖。林晚橙被蒸汽迷了眼,她不明白席準為什么要時隔數月發來這樣一條消息。他們明明已經徹底結束了。
她沒有拉黑席準,還能收到消息。可無論怎么打字都不對,到最后也沒有回復。
她不想再打開回憶的閘門了。
林晚橙點擊了“刪除”。
朋友們都看出不對勁,忙八卦追問,她只是搖頭。可她越這樣,大家越好奇,互相眨眨眼,給她灌酒。林晚橙寡不敵眾,那天灌了好多杯酒下去。幾乎是問什么答什么。
唯獨提到以前的戀愛含糊其辭。姑娘臉頰紅撲撲地說:“談過。”
“什么樣的人呢?”
林晚橙始終搖頭。
她不愿說,崔銳按住mia還蠢蠢欲動的酒杯:“我來替晚橙喝吧。”
大家心軟下來。
是談過還是愛過?那個答案他們都沒有再深究。
兩三個月就這么眨眼過去。
紐約的冬天挺冷。byrant park可以溜冰了,mia的豪宅地理位置真的很好。
林晚橙從衣柜里抓了一件不常穿的薄棉外套,又在外面套了一件特別厚的羽絨服。她們周末去溜冰,她拍了很多照片,發到了微博和instagram。
到了晚上,小伙伴們說要去看海。
紐約很多地方都能看海。崔銳說:“我知道一個地方,海岸線特別好看。”
他們說走就走,開車奔馳了兩個多小時去到蒙托克角州立公園,在長島最東邊。
燈塔、秋千。
岸邊浪潮聲陣陣,還難得地在夜空中看到點點閃爍。這里也有海岸和星光。
有點兒冷,林晚橙拍完照片,哆嗦著把手機放進兜里,卻感覺兜里有異物,小小的,又很堅硬。
她心底一震,將那東西摸出來,忽然間目光凝頓。
是一條鉆石項鏈。
——當初被她丟掉的那條,怎么也找不回來的幸福之門。
這件衣服是從老家收拾時嚴妙春塞進她箱子里的。她呆怔地將項鏈攤放在手心里,任由霧氣在眼前極速凝聚。
林晚橙沒想到自己哭了。
反應之大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把幸福之門握在手里,那一瞬間無法抵賴自己失而復得的驚喜。好像找尋到什么寶物。
“怎么了?”一旁的崔銳察覺到她的異樣。
“沒事兒。”林晚橙迎著海浪,眨了一下眼,海風將她的頭發吹起,連同眼淚也融化在空氣里。
當時丟了那條項鏈,她覺得是一個壞征兆。她的愛情也因此搖搖欲墜。
而今命運事故頻發。她沒想到這個東西會突然憑空出現在眼前。
這又是什么征兆呢?
林晚橙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畢竟他們是好聚好散的。席準祝福過她。
可是沒有。
她的心底又在陣痛,是突如其來的襲擊。
崔銳察覺她今天話很少,有些擔心:“你在想什么?”
“你知道西海岸有一趟列車叫做海岸星光號嗎?”林晚橙突然問。
她問話的時候側臉很安靜,像是突然陷入某種回憶。
“聽過,但沒有坐過。好像車程很長。”崔銳說,“你坐過嗎?”
“嗯。”
“哇,真好。我總覺得花那么長時間坐火車很瘋狂。”
瘋狂嗎?她當時只覺得浪漫。她也曾有過這樣的時刻——二十六歲,和一個人坐三十幾個小時的火車橫穿美國太平洋西海岸。看大海,看星光,看日出,看晚霞。
那趟列車的名字,叫做海岸星光號。
林晚橙仰頭看見漫天的繁星,抬手摸到臉上一片咸澀濕潤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