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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這個照面,后者略瞇起了眼但欲言又止——明顯是從jane那兒接收了指令,隱而不發。又因為客戶馬上就到,有些緊張和手忙腳亂。
會議室一切準備就緒,兩杯熱伯爵茶冒著醇厚香氣,但王惠平還在瘋狂切換界面,把可能準備到的網頁都全數打開。
林晚橙電腦屏幕上的網絡搜索界面也仍在不斷滾動,在最大程度上快速瀏覽和記憶信息。
“席準,博源資本合伙人,31歲,出生于北京,美國本碩學位,掛名清華業界導師顧問……”
林晚橙在他的履歷里看到了nyu stern和斯坦福的關鍵詞,三年就讀完本科,下面是密密麻麻榮獲的獎項,都是他入行近十年來在私募投資領域濃墨重彩的經歷。
禁不住有些咋舌。
再大略掃那么一眼,又了解到席準在早年間獨具慧眼投了知名的互聯網公司騰越,如今已經成為上市企業中的龍頭。
林晚橙算了算,不說那些林林總總未上市的企業持股,光是他在騰越的股權變現,都足夠成為金昂極有份量的大客戶。
更別提他的薪資收入,是每年都能在他們這兒賺出一兩個戶的程度。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外面電梯間似是隨時都要落下清脆“叮咚”一聲,玻璃門自動開合。
坦白說,林晚橙覺得自己還沒有準備好。
她其實很緊張,思緒也過度緊繃,然而就在這時,厚重的木質門倏忽被人推開,伴隨著皮鞋在大理石地面踩出不輕不重的脆響。
西裝革履、身姿挺闊的高大男人闊步踏進房間,電光火石對視上的那個瞬間,林晚橙下意識一凜,心跳的頻率頃刻跳升。
——是那天晚上坐在車上的男人。
林晚橙定定看著他,對于這件事還沒來得及形成任何認知,就見王惠平十分殷勤地湊了上去,抖落這段時間做的功課:“是shawn總對吧?我是惠平,辛苦您專門來公司跑一趟,來,您喝點熱茶。”
“謝謝,叫我shawn就好。”
席準的風格簡單干練,面龐表情很淡漠,也很銳利。他沒有坐在會議室的主位,而是選擇在林晚橙和王惠平的對面落座,側對著投影大屏幕。
跟在后面的男人應當是他的助理,兩人一左一右,助理劉巖拿出筆記本電腦,客氣而略帶幾分疏離地笑道:“那惠平總,就按照咱們之前說的半小時,隨時可以開始,謝謝您。”
“好嘞好嘞。”王惠平狗腿地傾身越過半邊桌子,把茶杯推過去,才點開ppt。
她沒有介紹一旁的林晚橙,姑娘就抿唇準備好word文檔,聽王惠平開門見山:“那咱們前話不多說,之前有了解到您這邊的一個流動性需求,希望是全大類資產配置都看看,所以我們做了一個完善的財富配置方案——”
在一起工作這么長時間,林晚橙就沒見王惠平這么拘謹過。
她明顯是有認真準備功課,在原有的ppt基礎上多堆積了一些額外的產品資料,只不過林晚橙能聽出來,里面夾雜了不少自己寫的逐字稿內容,單純讀稿的時候就顯得有些干巴巴的。
而那些內容她都爛熟于心,一邊記會議紀要一邊默默在心底重復跟念,甚至能夠預設王惠平下一句話是什么。
“我們是建議,可以在您現在持有的科技公司股權類資產的基礎上,再多配置些固收、大宗商品和另類投資資產……”
王惠平洋洋灑灑講得口干舌燥,而這個過程中,席準沉靜聽著,始終沒有說一句話。
這人僅僅坐在那里就有種不容忽視的上位者威壓,很淡,并不使人覺得居高臨下,但林晚橙不知怎的,覺得空氣隱隱有些憋悶。
他……還記得嗎?
剛才有幾次視線明顯對上彼此,她確定沒在席準目光里看到任何特別的情緒波動。
結果不言自明。
林晚橙說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也許那種狼狽時刻忘記也是好的,會議室暖氣開得不足,她臉上熱熱的有點升溫,視線禁不住從桌面不動聲色上移一些。
男人眉眼深邃,五官英挺,下頜線輪廓鋒利,渾身上下唯一偏柔軟一點的部分可能是唇,偏薄,色澤淺淡。
林晚橙被自己腦內忽然蹦出的那個念頭嚇了一跳,埋著頭正襟危坐起來,放飛的想象力如風箏線一樣啪的斷掉,迅速落了下來。
——她覺得自己這樣太不專業了,被這種羞愧促使著順帶低了腦袋,假意研究王惠平在ppt附錄后面多增加的那堆毫無邏輯重點的資料。
而耳邊干巴巴的語調還在滔滔不絕:“我們的這種全資產配置服務,正好能夠滿足您的需求……”
一個滿足需求翻來覆去講了八百遍。
劉助理皺了皺眉,低頭看表,也才只過去十五分鐘。
他覺得這場會面挺浪費老板的時間,也遠低于他的期待——騰越在a股和港股兩地上市,老板不想出售股權,但是亦需要流動性和現金,希望能做一些結構性衍生產品釋放融資。當初看中金昂就是因為他們在大陸和香港都有牌照,還以為會有一些針對性的提案,沒想到資質如此平庸。
劉助理希望老板不要生氣,但半晌未聽席準置評一詞,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氣。
也對,shawn總情緒一貫深藏不露,不會過多表現喜怒。
心里這么想著,他悄悄側眸觀察了一眼,卻意外發現男人此時正垂視前面,在注視別的地方。
劉助理下意識也順著那道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對桌,那個負責記會議紀要的姑娘身上。
從這個角度看,她臉很小,睫毛微微耷下去,輕抿著唇,臉頰有些紅。也許有點青澀,也許已經粉飾得幾近圓融,但不管從哪個角度說,那種一眼就能看穿的年輕毋庸置疑。
不是才剛畢業吧?
……金昂都是從哪兒找來的這些草臺班子員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