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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橙有幾分說不出口的情緒。又自豪又心疼,她心疼林朗山連軸轉的辛苦。熬了這么多年終于能賺個百八十萬,可底下還要養活幾十號人。有時候晚上和甲方應酬,還是要敬酒敬到面紅耳赤,不醉不休。
所幸俞燦這時又問:“你媽媽呢?”
“她在老家教書,是語文老師。”林晚橙問,“你呢?”
“我媽是公務員,我爸在交管局。”
俞燦沒有多說,林晚橙也就識趣地沒有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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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換好干凈衣服出去時,林晚橙看到俞燦正站在鞋柜旁,正饒有興致地研究著什么東西。
她眨了下眼,意識過來什么,快步上前:“姐——”
像抓獲什么贓物,俞燦指尖點在金屬傘頭貴氣的標志上,揚了下眉:“老實交代,這外頭買不到的東西哪兒來的?”
林晚橙微頓一瞬。
她不知怎么交代那些在大雨中細碎的失意瞬間,也不好說隔著雨幕匆匆交匯那一眼,于是答:“可能是客戶落在公司接待廳的,今天下大雨,我沒帶傘,就借用了一下……”
轉而又問,“市面真買不到嗎?”
“賓利慕尚的車用配傘,”俞燦敲她腦袋,像在揶揄她拙劣的話題轉移,“閑魚上掛了倒是可能賣十萬塊。”
倒也不是真這么貴,就是有價無市,林晚橙狀似思考了下:“那我以后每天都在公司樓底下撿傘,撿夠兩百把是不是就能光榮退休了?”
哪有那么多有錢人丟傘?俞燦覺得她這腦回路挺可愛:“你的女企業家宏圖呢?對職業前景的遠大暢想呢?”
“那自然是萬萬不能丟的。”
林晚橙秒變認真,捧著臉,煞有介事地笑了:“我考慮過了,比起‘睡后收入’,還是更愿意辛苦一點。”
她們也是住了一年多才知道房東大姐其實是個二道販子,租了房又轉租出去,就靠倒買倒賣,每天不工作就宅在家躺著賺錢,便戲稱那是“睡后收入”。
可是誰年輕的時候沒風風火火拼過一把呢?否則哪能叫人生。
俞燦凝視她:“那傘呢?先留著,還是還給客戶?”
林晚橙眼睫動了動,腦海中不受控又掠過深夜里那一幕。
雨光沉浮中,那個看上去就深不可測的男人。
可茫茫人海,要到哪里去找呢?
“下周……”她心底某處愣愣跳了一下,半晌才說,“我會想辦法還回去的。”
加班整整一天,林晚橙沒有任何多余的氣力,爬上床倒頭就睡。
興許是精神太疲倦,她破天荒做了一個久違的舊夢。
夢到了陳逐理。
兩個人仿佛什么都沒變,像最開始一樣肩并肩站在大學校園里,凝視著對方的眼神里都自帶笑意。
彼時陳逐理是大她兩屆的隔壁校學長,長得高大又帥氣,身上那種意氣很吸引人注意力。他在籃球場上打球,她就跑到那棵綠意盎然的榕樹下坐著,等待時機給他送水。
不少女生都偷偷看他,只有她可以大大方方坐在他身邊。
陳逐理會笑著同她說話,再摸摸她的腦袋。這種溫柔讓林晚橙覺得心中熨帖。
年輕的女孩不知道怎么定義愛人的好,只知道他肯花時間,細心又體貼。
就這么滿心歡喜地徜徉在這段戀愛里,以至于忽視了他當時已經冒出的一些端倪。
比如極其地節省,大部分時間都呆在學校里,能不去外面下館子就不去,花錢精打細算,生日送她的禮物也并不奢侈。偶爾談起身邊家境更富裕的同學,也好似多了幾分冷硬、消極的情緒。
他在金錢上委屈她,更苛待自己,但那時的林晚橙還沒把這當成一個很大的問題。她尚未見識社會,不知一切都是那么昂貴,總是樂觀地想——我們總有一天會變得更有錢的,不是嗎?
然而等到金昂的offer下來,她才知道一切都沒那么簡單。
也仍舊是在那棵榕樹下,他們爆發了兩年中最嚴重的一次爭吵。
陳逐理問她:“所以你找的這個銷售工作就是要去陪酒么?”
他不理解自己沒見過的東西,草率地將她歸為自己淺薄見識里的某一類人。
“不是,我們不用那樣的!”說是銷售,其實就是投資顧問。金昂的客戶規模都很大,留給他們的自主性也很高。
畫面里林晚橙看著自己皺眉但卻認真同陳逐理解釋,跟他講他的理解有失偏頗,不免覺得有些可笑——當初怎么沒意識到這是在白費口舌。
“那又怎樣?客戶就是客戶,不管他們要做什么,都得巴巴地湊過去不是嗎?高級的跪舔也是跪舔。”
陳逐理扭開頭不愿看她,“林晚橙,坦白說我覺得做私行銷售挺奇怪的。如果你還尊重我的話,就別接這份工作。”
沒偷沒搶,哪里“奇怪”?
她當時覺得莫名其妙,甚至有些不可理喻,后來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反應過來,原來那時候他就已經遇到了現在的女友,正想方設法像扔垃圾一樣擺脫掉她。
但不管怎么說,當時憤怒也好,失望也罷,林晚橙都覺得自己給予他的回復過于溫情忍讓。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開心的事?”她很小心地問,“我們都先冷靜一下好嗎?”
有什么好冷靜的?她只恨自己當時沒立刻扇他一個大耳光。
仿佛福至心靈,林晚橙忽然發現自己手里多了一把純黑色的賓利雨傘。
面前陳逐理的表情仍然欠揍,她想也沒想,舉起武器對著他大腿根惡狠狠掃了過去。
如愿以償聽到那聲慘叫,林晚橙在夢里笑彎了眼。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