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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他說的挺有道理的。”嬴政神色認真的告訴他,而后又補充了一句,“其實龍不龍脈無所謂,主要還是朕厲害,朕在哪里,哪里就是龍脈所在。”
“哈?”趙政一臉無語,果然先生就算經歷了那樣多的事,靈魂逐漸年邁,但本性還是不那么容易改變的。
“朕給你讀一下,上一世,朕東巡的時候吩咐李斯刻石的文章吧。”嬴政的自戀是從頭到尾的散發出來的,“皇帝立國,維初在昔,嗣世稱王。討伐亂逆,威動四極,武義直方……”
整篇文章讓趙政覺得好氣又好笑,而這仿佛又是他們能做出來的事情,這樣自戀的先生。在經歷了死后的三年,又該是怎樣的悲慟呢?
即便是他,也不敢去想。
在整篇文章念完以后,趙政本能地去夸贊他:“真好,寫得好,把先生的功績全寫出來了。當世代流傳后世,成為經典。這樣的文章,先生還有嗎?”
“還有許多。”嬴政回答他,“不過下次再讀給你聽。”
“不僅要讀,等寡人蕩平四海以后,也要刻上許多這樣的碑文。歌頌寡人的功績流傳后世。”趙政接話說道。
嬴政久久未言,竟然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到了最后才吐出一個字:“好。”
嬴政心中思緒想著,眼前人實在是,自戀。
二人帶了馬匹還有行囊,驪山本就荒僻,大部分時候荒無人煙,如今更是只有彼此。
驪山腳下的水流湍急,兩側則是光滑的卵石,倒不算多清澈見底,但也看得見水里的魚。
二人脫了鞋襪,將衣衫扎在了腰上,一雙腳伸入水中頓覺微涼。
“你說,趙鈺是在哪里捉的魚?”趙政隱隱覺得有幾分危險。
“安心,張良有分寸,他還不至于帶人下渭水什么的,頂多在清溪中。否則有八百個腦袋也不夠他砍的。”嬴政回答他道,二人說話的聲音本能地變小,或許是怕驚嚇到了水中的魚。
彎腰緩慢地行走著,雙手在水中往下一伸,魚滑溜溜地從手中游開了。由此,他們不得不佩服三個孩子竟然能捉活的。
沒有稱手的工具,嬴政逐漸表現出了他的不耐煩,他的耐心說實話沒有趙政那樣好,幾十年養成的性子,哪里那樣好改,于是乎上岸拔出含光劍又下了水。
趙政或許是有樣學樣,也跟著嬴政提起劍就往下刺,活魚捉不了就捉死魚,不消片刻,二人的收獲頗豐。
可以在灘上支個火,拾撿一些木柴,今日的午膳便有了。
趙政去生火,而嬴政在河邊用一柄小刀剖魚,幾經忙碌過后,兩個人才安適地坐在石頭上烤魚。
陽光帶著幾分和煦,倒也不算燥熱,嬴政拿著木棍的神色認真,仿佛是在完成什么大事似的,方才如果沒有這樣新鮮的枝條,嬴政想,拿著含光烤魚也是一樣的。
“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魚而取熊掌者也。江山,我所欲也,先生,亦我所欲也,二者可得兼乎?”難得閑下來,趙政也不安生一點。
“生,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如果魚是生,熊掌是義,但有些人他就是覺得魚比熊掌名貴,比熊掌好吃呢?”嬴政反問他。
趙政無語,先生一點都不懂情調,急地跺了跺腳:“這個時候,誰同你談論這個問題了?”
嬴政忍俊不禁:“為什么不能兩個都要?”
魚還是熊掌,生還是義,趙政還是江山,為什么不能都要?
孟子說的很有道理,對于嬴政而言,有些的并非不能兩全,既如此,那就都要了吧。
趙政終于滿意了先生的回答,開始安心的烤起魚來。
“其實以前,我一直想看看,這全部的天地是怎樣的。”在登上泰岳看過瀚海之后便更想,嬴政同人說道,“當真是無用無盡的嗎?還是蜉蝣之于天地,只是我們太過渺小了,而天地也是有盡頭,可以丈量出來的。”
“不知道。”趙政搖了搖頭,至少先生還出過咸陽,登過泰岳,哪像他,除了趙國便是咸陽,“但是就算天地無垠,人這一生能見的有限,心中的天地,有時候比這更寬廣。”
“其實我總覺得世人狹隘,只顧眼前,而我做的事,是常人無法理解的事。可有時候,我又覺得,對于這天地來說,我的眼界是否又是狹隘?”趙政有時候也會想到這些,不止是先生想,只是先生替他說出來了。
“至少,我們做的事,總要有人做,而這些于大秦,于大秦百姓有益,這就夠了。”嬴政將思路又拉了回來,這些事情,或許這一代無法解釋,但總有一日,是能夠解釋的。
也或許真的有人,可以上九天攬月。
嬴政將手中的烤魚遞到了趙政的唇邊:“嘗嘗看?小心燙。”
保持這個姿勢良久,趙政才試探性的咬了一口,而后神色逐漸古怪了起來:“淡的。”
“似乎沒有佐料。”嬴政恍然大悟,即便是秦王政,也有他不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