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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地方呆的時日越久便越無聊,在他以為自己或許是出不去要死在這鬼地方的時候,卻有人來救他了,生更半夜時,韓非獨自一人出現在這囚牢里,手持長劍打開門鎖出現在這夜色里,手持一盞油燈,將他的整個人都映得溫暖了幾分。
“還不走?”韓非蒼老了許多,如今也是過了不惑之歲。
思及此處,嬴政心中又是一片蒼涼,總不能比上一世死的還要早,嬴政只抬眼看著他:“先生,朕走不動了,腿斷了。”
不過是月余而已,嬴政整個人蒼白得可怕,韓非將劍往人身側一丟,告訴對方:“拿著。”
而后走到對方的身邊彎腰去背他。
嬴政用左手握住劍身,繞過對方的肩側攀附在他的身上,生逢亂世,誰又不會點武藝呢?不過強弱的區別罷了。
韓非的步調沉穩,嬴政的唇色發白,身上只滲著冷汗,不想去讓對方擔心只咬著下唇:“為什么救朕?不救朕,先生的韓國或許有救。”
“茍延殘喘而已。”韓非語調里有幾分自嘲,“何況,你是為了我,而來。如今身陷囹圄,我又豈能……不管。”
就說,他看人從來不會錯的,月光籠在人的身上,嬴政被背上了一輛牛車,只鋪平了稻桿,牛車沉穩也或許是找不到旁的馬車了。
“新鄭,不安全,出了新鄭,我給你找,大夫。”韓非如今口吃是不口吃了,只是幾個字幾個字地往外蹦。
“好,倒是先生救我怎得如此順利?”嬴政好奇地問了句。
韓非的眼神閃爍,只看著天上的星辰,駕車的仆從從頭到尾都未曾言語,只是駕著他的牛車:“我怎么說,也算是韓國公子。”
其實啊,他是假傳了王詔,才將人帶出來的,他不像孔丘一樣周游列國,弟子三千,這世上稱他為先生的也只有趙扶蘇。如今他回來是為了自己,而自己又豈能不救他?
惺惺相惜,有所同也有所不同。
如今他們終究一個選擇了秦國,而一個身在韓國,站在彼此的對立面,能做到如此,已是足夠。
嬴政沒有揭穿對方,只躺在草垛上,月紗籠著清夢,眼底倒映著星子仰天長嘆一聲,在這樣的夜色里顯得格外的清晰。
嘆息聲里有惋惜、有不甘,也有重獲自由的愜意。
微風吹起人的鬢發,從一開始,韓非就知曉,他非池中物,視線下移開口問道:“你的手腳,怎么了?”
“腿上受了刑。”嬴政嗤笑了一聲,“我一個大秦的臣子,犯了什么罪需要他們這樣審?”
要是被趙政知道,肯定又要心疼死。
“至于右手。”嬴政停頓了一瞬,語調里有幾分漫不經心,“是我自己弄的。”
“為什么?”韓非有一瞬間的愣怔和詫異。
“因為。”嬴政的語調里帶上了幾分調皮,或許是和趙政待的久了吧,也或許是因為韓非是這世上除了趙政以外相處起來覺得最自在的人了,“朕怕疼。”
朕可是始皇帝,怎么能因為他們的拷打和威逼屈服呢?還要親手給趙政寫信讓他救自己?不可能的,雖然嬴政自認為了解趙政。可也真的怕趙政見了自己的親筆書信從而意氣用事。
即便不寫這封信,這些人難道真的就能要了他的命嗎?
人對權利的欲望是無窮無盡的,嬴政既不能讓人覺得他無用,自己于趙政而言只是一條人命而已。那樣的話,他便是真的沒辦法活著回到大秦了。但他又不能讓人覺得自己對趙政而言非常重要。這樣的話,韓王可就真的會獅子大開口了。
嬴政是真的怕疼啊,他從十三歲為秦王,誰又敢在他的身上用刑。即便他的劍法如神,那也是用來自保的,沒到他的用武之地。
若是真的屈服于這些刑罰寫了信,那豈不是虧了?干脆當著人的面擰斷了自己的右手,一是決心,二便是他寫不了字了。
嬴政斷的是自己的后路,即便他們再怎么折磨自己,也寫不了字了。
說他怕痛吧,他能對自己下這樣的死手,說他不怕吧,其實是怕的,和慷慨就義寧死不屈不同,也或許嬴政這樣的人,或許所有人都不理解他為何這樣做,但趙政一定明白。
也或許,這樣的人比那些生死置之度外的更狠也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