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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嬴政意識到他慢慢地開始無法掌控和猜透趙政的心思時,卻并不愉悅,趙政注定是鴻鵠。即便經歷的事情有所不同,他也不會是燕雀。
或許吧,或許是自己掌控欲太強了,沒有人是真正的白璧無瑕,總歸有所缺陷。但人是有強弱之分的,亦有高低貴賤之分,真正區分貴賤的不是血統和爵位,而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墻頭窸窣的聲響讓嬴政停住了動作,一只手擱在桌案上微微仰頭看向發出聲響的方向,帶著幾分饒有興致的笑意,他或許猜到是誰了。
墻頭忽然出現十六七歲的少年,雙腳跨坐在墻上目光掃視了一圈環境,最終將目光鎖定在嬴政的方向,臉上揚起一抹粲然的笑意似是比這三春盛景還要好看,少年人注意到嬴政的目光,只朝人招了招手:“先生。”
然后還不及嬴政回應他,一個翻墻跨越的動作,從墻頭栽了下來,整個人就這樣翻倒在了地上然后痛呼出聲。
嬴政忍不住蹙眉,還是從位置上起身朝人走了過去,步調有幾分優雅的急促,看人從地上坐了起來好不狼狽的模樣,衣衫上沾染了泥土,手上脖頸上有些被枝椏劃傷泛著猙獰的紅。
“你故意的?”嬴政在人面前蹲下身,劈頭蓋臉地便是這樣一句話。
趙政揚起一抹無辜的笑來,松泛著手上的關節:“先生疼我的,寡人是怕先生不理寡人了,還是生著寡人的氣。”
“你這樣朕才生你的氣。”嬴政心想自己什么時候變成了這幅沒臉沒皮的模樣,將人從地上攙扶了起來又撣了撣人身上的塵土,“可有摔傷?”
“不生寡人的氣?稱病說是閉門謝客誰也不見,可這琴聲可是悠揚啊,寡人是情非得已了才翻墻而上的。”趙政與人的距離近在咫尺,看得人喉嚨微微有些發癢,只略微移開了目光又忍不住再去看人一眼,“就被樹枝劃了幾道,并未摔傷。”
“下次不要這樣做。”嬴政告訴人。
“那先生可原諒我了?”摔是故意摔的,可他也是有分寸的,權且是為了哄先生的,那件事瞞著先生是他的不對,可他是秦王,不需要事事與先生商量,他有自己的打算,有時候先生也未必是全對的。
“沒有怪你,朕只是在想自己的事。”嬴政拉著趙政到水缸前用水瓢為人清洗傷痕,他想替趙政鋪路,可趙政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他可以理解,他們都是不受桎梏的人。
“什么事?”先生的手指撫摸過脖頸的感覺很舒服,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被劃過的肌膚帶著幾分滾燙的溫度,熱意蔓延到心口,趙政覺得既舒服又有些失控。
“呂相欲要將他女兒許配給臣。”嬴政回答道,其實娶誰都無所謂,可他偏不想娶呂不韋的女兒,無異于往自己身邊放了一雙眼睛,“他開始疑心臣了,對臣并不放心。”
“不可以娶她。”趙政下意識的反駁了一句,隨后就后悔了,先生遲早要娶妻生子的,不娶妻又該如何?
自己的旖念要是被人發現,先生會討厭的吧?何況自己已經有了妻子,又以怎樣的立場約束嬴政?
“朕已經婉拒過他了。”嬴政腦中想的其實不是這件事,前段幾天,嫪毐的事發,嬴政才知曉趙政已經用他的方式處置了這件事。
此時的嫪毐權勢未盛,其實他是不是宦臣,脫了便知,一切便不言而喻,趙政用一絕色的宮婢引誘之,待時機成熟,便找一宦臣去捉奸,小內侍看見人的時候,那二位還在顛鸞倒鳳呢。
呂不韋會以為是嫪毐控制不住自己穢亂宮闈而被人發現許是巧合,即便有疑心也不敢發作。
此時秦王大怒,對嫪毐處以腐刑剝奪其爵位收回封地便是理所當然的事,又將嫪毐送回了趙姬的身邊。對于二人的私情只字不提,算是保全了太后的顏面,這件事千錯萬錯便是嫪毐的錯。
呂不韋和趙姬只擔一個識人不清的名聲。
這樣的結果,是損失最低的結果。
這樣的大事,嬴政卻是一概不知,他替趙政鋪路。可趙政有時候未必需要他,趙政有了自己的打算,用這樣的一條計策這樣早的處置了嫪毐,又懲戒警告了呂不韋和趙姬。
呂不韋和趙姬勢必會提前對趙政心生忌憚,趙政在意他的母后,他不是自己,沒有那樣心狠。即便心中有所想,他也依舊還是十六七歲的少年。
此時的趙政,有自己的心胸和謀略,也有扶蘇的人性和仁慈,知曉君王有所為有所不為,這個王上,他做的比自己好。
“王上此舉,嫪毐必定對你懷恨在心,你是想太后對人有情還是無情?”嬴政知曉此事第一句話便是說的這句。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他一個宦臣,即便能掀起風浪,又有多少人會支持他?
若母后真的對人有情,便不會嫌棄他,也該知曉寡人是格外開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