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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所言,未免夸大其詞。夫英雄者,吞吐天地之志也。先生并不是不能容人之人,為何容不下一個趙高。”趙政咬了一顆棗,手上還沾著點蜜,又伸入口中舔舐了去。
棗干裹上蜂蜜,甜得有些膩了,這個時候的自己卻格外喜歡,或許到底是沒有長大,嬴政活著的時候也以為是夸大其詞,趙政不信也是應該的,他信自己,是因為自己和他不謀而合,他不信,則是有了自己的見地:“臣自是不想同王上爭論此事,天下不乏有才之人,王上又何必重用一宦官?臣只怕有一日失手,教含光飲血。”
嬴政想,他的這柄含光劍,還未殺過人呢。
“若是如此,此番便帶趙高出去。”趙政才不想因為此人和眼前人生嫌隙,先生若日日得見這般交談,又何以需要趙高這些奴仆,“先生殺了便是。”
嬴政搖了搖頭:“等王上親政后吧,如今王上身邊親信少,堪用之人也少,王上還需要趙高。”
不論趙扶蘇與趙高有何私仇都無所謂了,趙政在談笑之中將趙高的性命交了出去博先生一悅。即便如此先生還是在為自己考慮,趙政整個人從席墊上起身,半個身子攀在了金絲楠木的桌案上,幾卷竹簡被掃落在了地上,趙政手上拿著棗帶著幾分俏皮的要喂與嬴政吃。
嬴政下意識地后退了幾分,且不說他現在已經不喜歡吃這種東西了。再者說趙政的這兩根手指方才放進嘴里過,他嫌棄自己的口水,計上心頭,嬴政直接跪倒在地:“承蒙王上厚愛,臣惶恐。”
“先生嫌棄寡人?”趙政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桌案,眼前人除了朝堂之上,何曾行過如此大禮,他該說先生懂禮呢?還是同自己生疏呢?
“臣不敢。”嬴政深覺大丈夫能屈能伸,有時候跪一跪也無妨。
趙政從案桌的另一頭走了下來,行至嬴政的身前蹲了下來,將棗遞在人的面前:“先生嘗嘗吧,很好吃的。”
吃個棗也如臨大敵,趙政將棗覆在人的唇瓣上,唇瓣柔軟紅潤,隔著棗摩挲了幾分,唇瓣上覆上了幾分蜜勾得人心癢,先生此刻的唇瓣嘗起來應該很甜吧?
旖旎而荒唐的心思生出,趙政心亂了幾分,怎么會有這樣大逆不道的想法?正當他進退無措的時候,眼前人將棗吃了進去。
趙政這才收回了手拿帕子擦拭著指尖,他明明沒有觸碰到先生的肌膚,卻總覺得指尖帶著莫名的溫度,這縷溫度順著指腹到了皮肉之下,勾得人心跳快了幾分,趙政故作鎮定地坐了回去,他對先生,似乎不止是知己之情。
荒唐,太過荒唐了,趙政將這縷旖念壓了下去。
這味道,恍如隔世,嬴政沒來得及注意趙政此刻的表現。既是大王用的食物,是已經去了核的:“王上此番微服,公主又當如何?”
“她在宮中,錦衣玉食,宮人照顧,如此便好。”他與羋漓,皆是不由自己罷了,他日后還能由自己,只可惜了羋漓。
生死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想他讀詩經,卻不解此詩的情深如許,他有大業未成,自不必兒女情長。如今看趙扶蘇,忽然明白了這首詩的幾分心境。
“王上可想給孩子取個什么名?”嬴政看著人的模樣,忍俊不禁,楚國公主是傾城之色不假。可即便再美,終究是旁人塞給你的,何況現在的趙政不過十五,洞房花燭夜更是有人伺候教導,翌日還要稟告太后。
如此這般,這般如此,自然不喜。
但孩子降世的時候,還是不勝欣喜的。
趙政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人,緩慢地吐出兩個字:“扶蘇。”
“不知為何,寡人總覺得寡人的孩子應該是叫扶蘇的。”趙政又接著說了句。
嬴政:……
“好了,不說笑了。
寡人一直想不好,不如先生幫忙想一想。
只是寡人見羋漓,無故想到母后,母后與父王,或許也是這般吧?”趙政竟然想到了這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