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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朕也是出身貧寒之人,不過是擔個韓非弟子的名頭,如今也可做王上的先生。生逢亂世,姚兄便甘心在這市井之中草草一生嗎?
姚兄并非無才之人,豈不是有些時候,能退三軍的并非是武將,能治世安邦的也并非要士大夫之族。姚兄此人,就很有意思,不是嗎?”
如今是日薄西山,天色暗沉,店家來點了一盞油燈。
姚賈愣了愣,也復笑了起來:“趙兄也很有意思,豈不知你既是韓非弟子,便已不算是出身寒微。何況扶蘇之才想必在那久負盛名的韓非公子之上。”
“實不相瞞,朕是想請姚兄前往咸陽共謀仕途的。
秦國國富兵強,當今秦王有雄才大略,頗為賞識姚兄,只是王上年幼,如今許多事都做不得主。”姚賈說自己在韓非之上,嬴政愧不敢當,不過是多活了一世罷了,“姚兄可愿等?
同朕,同王上一起等待,以待來日,姚兄若真有能力,王上定拜汝為上卿,以千金養之。”
“你同我說這些,無異于畫餅充饑。
只聽你一言,我便前往秦國?且不說秦王政到底賞識我與否,只說這個等待二字,我便覺得荒唐。
易地處之,若有人同趙兄這般說,此人與你第一日相識,你可會信?”眼前人描繪的太好,姚賈不信,也不敢信。
姚賈所言,嬴政預料到了,他不遠千里來到大梁。所謂求賢若渴,當然也不打算只待上這一兩日:“朕所言,向來一諾千金。”
嬴政這話說的頗有氣勢,眉眼溫潤卻是不怒自威,自有一股君王氣度聽得姚賈愣了幾分,有那么一瞬,他深信嬴政所言。
姚賈一日未下決心,嬴政便在此處耗上一日,不知不覺間已入了秋。
姚賈此人,平日里也不見他讀書,從不與讀書人混跡一處,偶爾下河摸魚,偶爾游于市井,偶爾端著個陶碗行乞,偶爾行些小偷小摸之事,同他在一處久了,嬴政覺得自己都被影響了幾分。
“見你素日里做的事,即便我是哄騙與你的,你在大梁做得,在咸陽自然也做得,又有何不同。
再不濟不過是路上耽誤一些時間罷了,姚兄這點都賭不起嗎?”嬴政說的話是事實,也是激將之法。
若他真的不甘于此,賭上一把又何妨?
“既如此,我便去一趟咸陽,你若哄了我去,我便在秦落地生根,做秦之盜賊。”姚賈可算是應了下來。
“如此便好,只是秦法甚嚴,凡事可要三思而后行,你若下手不干凈出了事,朕可不去救你。”嬴政半開玩笑地說了句。
可在大梁耽誤的時日也是晚了,他帶的這些錢財也所剩無幾,嬴政對衣食住行并無甚要求,考慮到姚賈,他多帶了些財物,可姚賈似乎比想象中的還要耗財。
嬴政抵達咸陽的時候,已是月上柳梢之時,抵達咸陽他的一顆心像是落到了實處,數月未見,不知趙政那里如何了,未按時抵達他可會怪我?
若不是天色已晚,他倒是想見一見趙政。
行至住處,卻見屋內點著燈籠著炭,透過窗戶見趙政隨意地坐在案桌前讀書,慵慵懶懶的姿態坐在席上,一身玄衣,頗有幾分少年姿態。
他怎的就住進了自己的屋子?只怕是時日到了,在宮中百無聊賴,思念甚深,自己又違約了,便來住進此處來等著自己了。
嬴政又何嘗不是,從大梁到咸陽,一路上連個說話的人也無,無聊至極,憋悶至極,他急著回來,竟比他離開的時候還快了幾日。若不是馬匹勞累,怕是要星夜兼程。
嬴政立于寒風前,一時間不知怎么同人解釋,始皇帝做事從來無需向人皆是。如今倒是有個需要他去解釋的人了,一時間分不清心中的情緒,只能判斷得出,并不厭煩。
清輝月凝,嬴政抬手輕扣門扉,聲響清脆,在這夜色中清晰而又突兀。
只一瞬間,便聽見屋內的聲響,木門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趙政出現在面前,臉上的情緒是喜是怒且不去管他,一瞬間只鉆進了嬴政的懷里:“先生失約了。”
嬴政的一雙手無處安放,而后右手撫上了對方的背脊:“臣錯了,倒是王上怎得在臣的住處?”
“宮中沒了先生,便失了生趣,想著即便先生未至也該在回來的路上了,于是寡人便在此處等先生來。”趙政松開了人后退了幾步,方才的舉動是情之所至,嬴政的懷抱有幾分冰冷,可莫名的卻覺得溫暖,趙政怕抱的久了,會貪戀進去,“屋內燒著炭,溫暖如春,先生身上冷,先進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