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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已經(jīng)有人上前,欲請他們先去偏殿安置。
劉煜抱起宋軼,看了佛貍一眼,跟著侍從離開,李宓心肝顫動了一下,他發(fā)現(xiàn),這回楚流云回來,跟以前不一樣了。也許,從雪女的身份揭露,他就已經(jīng)不一樣了吧。
☆、第一百三十章(捉蟲)
三天前的夜里。
魏帝從夢中驚醒, 夢里他曾經(jīng)寵愛的妃子杜氏血流披面,漂亮的眸子被鮮血染紅,靜靜看著他, 眼中盡是哀怨之色。
他猛地睜眼,看見了同樣的眸子, 冷漠地看著他。
“佛貍?”
搖曳的燭光將偌大的寢宮照得辨識不明。佛貍立在他榻前, 不知多時。
“父皇還記得這個名字?這是你賜給我的名字。”拓跋佛貍面色無多。
就在那一剎那,魏帝心中的愧疚感泛濫開來。
“為了試煉太子,父皇不惜將我這個親兒子樹立成他的對手,看看他有沒有本事除掉阻礙他踏上皇位的障礙。杜家、丘穆林, 還有我, 不過都是父皇試煉他的棋子而已。”
這種心思,魏帝從未向任何人表明過, 是的, 他的身體已經(jīng)熬不了多年了, 他必須看看太子是否有掌控這些功勛世家的能力。
北魏的政權(quán), 就是勛貴世家的政權(quán), 這一關(guān)過不了,這個皇位便會成為功勛世家的傀儡,重蹈江左晉國覆轍。
“朕是一國之君, 任何決定都必須先考慮社稷大局, 其次,才會顧慮私情。你可明白?”魏帝沒有掩飾。
佛貍也沒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緒,只問:“父親想知道母親是怎么死的嗎?”
這次, 他用了普通人家的稱呼,剔除了皇族冠冕堂皇的外衣。
“你說是在雪山上凍死的,難道不是?”
佛貍搖頭,“當然不是。因為我以為父親還念著母親,害怕父親聽后會難以承受。”聲音在夜色中頓了一下,足夠魏帝利用這個空檔調(diào)動起好奇心和曾經(jīng)所有的眷戀情緒。
“母親心善,在大雪中救了幾個畜生。大雪封山,那幾個畜生怕餓死,把母親先奸后殺,凍在冰雪里,每天割一點,燉成人肉湯,熬過了一個月,終于等到了冰雪消停下山那一天。”
佛貍的情緒沒有波動,冷颼颼的空氣在寢宮里亂串,魏帝渾身冰涼。
“我,也是靠著母親的肉活下來的……”
那一剎那,魏帝身體中的鮮血凍結(jié)了,英明睿智如他,頭一回覺得大腦空白得嗡嗡作響,仿佛雪風刮進了空白的大腦,席卷了所有神經(jīng)末梢。那一刻,他甚至忘記了呼吸,等意識清醒過來時,佛貍依然是那幅淡淡的表情,看著燭光搖曳得厲害,順手拿起剪刀,將燃過的燭芯剪斷。
“孩子……”
魏帝的嘴唇有點抖,頭一回用如此溫柔又小心的語氣對兒女說話。
佛貍卻像感受不到他的溫柔,放下剪刀,“因為這件事,我自欺欺人地失憶了十余載,直到前些日子才想起來。我想也許我可以回家的。可惜,父親似乎已經(jīng)忘記了你還有我這個兒子。”
魏帝嘴唇又抖了一下。
“父親將我當成試煉太子的棋子,可是否注意到,你也成了太子登上皇位的絆腳石。”
前一刻還在心疼佛貍,感到自責的魏帝,這一刻,突然就怒了,“你想挑撥離間?”
這,就是他對這個兒子的評價。
佛貍回頭看他,突然笑了。這是他走進這個寢宮,到此時,唯一的一個微笑。
這個微笑很美好,那雙眉眼像極了他的母親,可在這樣美好的笑容下,魏帝沒來由地打了一個寒顫。
“我知道父親不會信我。但三日后,武威公主大婚的宴席上,太子應該會有動作,希望父親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我身邊的侍衛(wèi)是父親從自己身邊抽撥出來的,他能在那些人中動手腳,父親的身邊未必就干凈吧……”
佛貍走了,魏帝幾日未得安眠。直到今日塵埃落定,他像瞬間衰老了十歲,佛貍來看他,他問:“你本不必將清河崔氏的事情捅出來,那樣,他還有回旋余地。”
佛貍依然面色無多,拱了拱手,道:“父親糊涂了。所有功勛世家都已經(jīng)知道實情,差的不過是一個證據(jù),他們之所以不道破,不過因為礙于父親的顏面,父親真忍心辜負他們的期望和信任嗎?”
魏帝竟然無言以對,擺擺手,“朕累了,你且下去吧。”
宋軼醒過來,發(fā)現(xiàn)這房間陌生得可以啊,她笑瞇瞇地問進來侍候她的宮女,“我這是被誰軟禁了么?”
宮女結(jié)結(jié)實實地嚇了一跳,趕緊跪地道:“宋先生何出此言?可是奴婢們伺候得不好?”
宋軼擺擺手讓她們起來,“別怕別怕,我跟你們開玩笑呢。我有些餓了,有吃的嗎?”
宮女趕緊吩咐下去。
以宮女們小心翼翼的程度來看,將她軟禁起來的不可能是武威公主太子勵之流,最有可能的是楚流云。因為其他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對她優(yōu)待。這說明,這個家伙的計謀成功了。
那軟禁她有何目的?
若太子勵下臺,楚流云取而代之的機會很大。他又是唯一知道畫骨先生是劉煜假扮的人,莫非,想借機對付劉煜?
直到這邊傳來宋軼好吃好喝,不哭不鬧的消息,佛貍才整了整衣冠,去見劉煜。
劉煜跟李宓在下棋,喬三和薛濤侍立一側(cè),警戒地觀察著四周動靜,看到他出現(xiàn),便稟報了劉煜。
劉煜看似鎮(zhèn)定,其實是想借下棋來恢復平靜,他不能在此時亂了陣腳,事關(guān)宋軼,他必須強迫自己更冷靜更理智,比對待一般的敵人更敏銳。
在拓跋佛貍踏進這方空間時,他就感覺到了他的氣息。
拓跋佛貍已經(jīng)不是曾經(jīng)的楚流云,在經(jīng)歷過那些事情之后,恢復記憶后,他也不可能再是單純的楚流云。
這樣的人,要么崩潰,要么變態(tài)。而顯然,拓跋佛貍處在后者的邊緣。魏帝對他的態(tài)度大概也激發(fā)了他走向極端的可能。劉煜能清楚意識到宋軼對他的重要性,這是一劑能讓他過上正常生活的良藥,只有宋軼能夠讓他在所有的創(chuàng)傷面前平息下來。
若是跟他硬搶,兩敗俱傷不說,還可能威脅到宋軼。他需要用更加溫和的方式來戰(zhàn)勝這個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