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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是找不到人吧?先把人弄來再說,這回我回平城,是幫太宰大人籌謀佛貍皇子的事,若此事成了,這朝堂將有一翻大變化,你還怕沒有出頭之日?”
王贊是有聽到風聲的,自然知道丘穆林所言非虛。姚家是太子、黨,自己在姚家十余載,也沒混出個頭,若是換個陣營,說不定真有東山再起之機。
但要扳倒太子,談何容易,但自己手上卻有太子的一個致命把柄。王贊眼珠子轉了轉,不急不急,且觀望觀望再說,不要一時不慎把自己后路給斷了。當然,如果丘穆林成功,也許他并不需要漱玉齋的援手,便能免了那十萬兩銀子,屆時他還需要很多銀子打點新的權力階層,實在也很是缺錢。
王贊自有自己的一翻小算盤,轉頭,他便命人去找畫中人。
王贊能搜集這么多美人,自然有一翻他收集美人的渠道,有畫像,有畫得很仔細的著裝,凡是美人,所過之處,總該會有人記得,所以暗中往人多的地方多打聽打聽,總是有消息的。
可怪就怪在,這次畫古樓出的三位美人圖,兩個無關緊要的女子倒是輕易就找到了,那名貌美男子,卻像從來沒出現過一般,竟是沒一人有印象。
王贊這下惱了,親自帶了畫像去畫古樓,找到掌柜,將畫像往他面前一拍,“這個人,是不存在的吧?我說,我要的是確確實實存在這平城的美人圖!”
掌柜十分淡定,“本店賣出去的美人圖,確確實實是有其人的。”
“那人在哪兒?整個平城沒一個人見過此人!”
這分明是要耍耐,要讓他們幫忙找人的意思么?
這時一個黑衣男子走進來,掌柜趕緊上前行禮。這男子英姿颯爽,氣度不凡,關鍵是生得干凈漂亮,雖然不是那種傾國傾城,但也絕對能讓人過目不忘。
看掌柜恭敬的模樣,王贊下意識地收斂戾氣,對來人拱了拱手。
“本人姓孫,他們都稱一聲先生,某些事情還是能做點主。請問貴客何事不滿?”
王贊一五一十地將事說了,孫先生始終含笑聽著。
“此人不常以正面目示人,你要找,當然難。”
王贊心里驀地一驚,“莫非先生知道他是誰?”
“無可奉告!你與畫古樓的契約只是真人的美人畫像。畫古樓從不過問世間事,只是給你們你們最想要的罷了。至于你找他有何目的,我們不會過問,同樣,你找不找得到人,也不是我們負責范圍。”
王贊無名之火頓起,“這幅畫,我可是花了大價錢的!”
“我們畫古樓買入這幅畫,也同樣是花了大價錢的!買入之時,我們要承擔是否有人看得上的風險,而你,承擔的便是是否找得著的風險!我只能保證此人現在在平城,而且半個月內不會離開。”
王贊差點沒給氣死,可他們有協定在先,他也不能強求什么。
轉頭送走了人,“孫先生”進入后面的院子,一名白衣男子坐在紫藤蘿下撫琴,琴聲悠遠動聽,“他”卻不能欣賞,徑直站到那人跟前,道:“人已經打發了。”
白衣男子抬頭,一雙丹鳳眼,漂亮得猶如不食人間煙火的妖精,斜睨過來的眼神,更是有萬種風情,不管多少次見,“孫先生”也覺得男人長這樣,真是作孽??!
琴聲戛然而止,帶了幾分哀怨,“宋軼琴棋書畫樣樣皆精,你作為她的知己好友,怎么就沒被熏陶出半點情操?”
“可她也沒跟我熏陶出半點真功夫來不是?”
司馬長青不跟她辯,又道:“我讓你告訴王贊她的下落,為何最后什么都沒說?”
孫朝紅更是冤枉,“我已經給了他提示,他自己蠢,參悟不透,這也能怪我?我總不能破了畫古樓的規矩很直白地告訴他結果,那下次這生意要如何做?”
“這生意,怕是沒有下次了?!彼抉R長青說道,“本來是想看看那個小妖精倒霉的樣子,嘖嘖,可惜了。”
孫朝紅覺得,上次長留王的計劃失敗,真不能怪在宋軼頭上,誰教你一來就要置人于死地,不反擊那不是傻的么?
“你也不用這般遺憾,王玉龍與拓跋琿他們時常在一起,拓跋琿知道宋軼的長相,王玉龍未必就不知道?!?
王玉龍與王贊本是沒有什么交集的,父子倆即便同在一個屋檐下也幾乎不在一張桌子吃飯。偏巧王玉龍有事想找王贊商量,這事吧,還真只有王贊能說上話,那就是關于劉煜的事。
他盯了漱玉齋那個畫骨先生數日,沒看到一點異樣,畫骨先生也如傳言那般,幾乎不出門。如果真是劉煜,還不趁機在北地攪一翻風雨?
王贊看到兒子上門竟然有點受寵若驚。人吧,年輕時干再多缺德事,再沒心沒肺,等年紀稍稍大點,又從高處跌落低谷,便越發會想念親人的關懷,可他的親人,都代替他死在了南朝的刑臺上,這個唯一逃出來的兒子,也將這筆血債記在了自己頭上。
他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近十載,他就沒聽他叫過自己一聲爹,似乎,他也從未主動跨進過自己的院子,即便生病起不來床,也沒到他病榻前來盡一點孝道。
在以前的他看來,什么妻子兒女,根本不足為道,關鍵時刻都可以犧牲,只要權勢在握,害怕沒有女人,既然有女人,就不會怕沒有兒女,可是事與愿違,他剛來北魏那會兒,是真娶了妻子,生了兒子的,可沒多久,妻兒雙雙病逝。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給他的報應。
王玉龍逃到北地時壓根沒打算跟他相認的,自己投身軍營,一直咬著南朝不放。他直接當沒有這個兒子的,可又續弦,又生了一個兒子,同樣沒逃脫病死的厄運,從此,北地再沒有哪家貴女愿意嫁給他,而他也不愿意降低身份去取一個庶民。若真娶了庶民,那就無疑是將自己降低到庶民的行列。
他是王玉龍封了將軍才與他住在一起的。這個兒子沒有他一點提攜,卻能坐上將軍之位,他厚著臉皮驕傲了很久,也許,他這一脈的香火還是得靠這個兒子的延續,這或許就是天意。
看到猶如一棵玉樹臨風前的王玉龍,王贊私心里覺得,這個兒子很有他年輕時的風采。端了端父親的架子,將王玉龍請進屋,父子倆沒什么情誼,也無需什么客套,王玉龍單刀直入,問:“那畫骨先生,可有覺得像誰?”
王贊見過畫骨先生一次,的確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你懷疑什么?”
王玉龍斟酌了一下,“他有沒有可能是劉煜?”
王贊受到不小的驚嚇,再一回想,那背影還真有些像呢。
“或許,可以想辦法證實一下!但就算他是,也不要走漏了消息!這可是咱們父子建功立業的大好時機!”
北魏大將齊翻上陣都打不倒的人物,若是被他們生擒活捉到魏帝跟前,那該是怎樣一種功績?足夠銘記北魏史冊!屆時哪里還需要漱玉齋為他鼓吹?
王玉龍對此嗤之以鼻,這個人除了這種投機取巧的事情,還會做什么?難怪一個好好的王家會被他弄得家破人亡!
王贊完全沒有注意到兒子的鄙視,王玉龍出門時,很不湊巧看到他桌上放的畫像,而頭一張正是他見過一眼的宋軼。
不得不說,那張臉,驚鴻一瞥,的確讓人終身難忘,尤其是眼角那顆滴淚痣,憑空勾去了人幾縷魂魄。
“你見過他?”王贊后知后覺地看向王玉龍,視線再掃到畫像上,眼中頓時一亮。
“他,就是漱玉齋的宋軼?!?
這真是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