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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收拾停當,那邊大宮女過來通知說,原本的晚宴取消了。
晚宴取消,這本不是什么大事兒,但是劉煜卻上了心,轉頭對喬三說:“去打聽一下,出了什么事。”
這宮里的事兒,要打聽還不容易,喬三不到半個時辰就回來了,并帶來了一個爆炸性的消息:拓跋佛貍歸魏,魏帝大喜,設皇家御宴于長享殿,皇室宗親齊聚一堂。
這絕對是頭號大事,當年魏帝登基,拓跋佛貍的母親杜氏升貴嬪,魏帝欲立佛貍為太子,按祖制子貴母死,冊立太子慶典前,魏帝為杜氏舉行最后一次狩獵,這次狩獵出了事,杜氏和佛貍母子突然失蹤,杳無蹤跡,日前,消失了十余年的拓跋佛貍突然現身,還被太醫院各種查驗,確認身份無誤,魏帝便迫不及待地宣布了他的歸來。
若佛貍是一般子嗣也就罷了,偏偏他曾經是太子頭號人選,如今太子已經冊立拓跋勵,而佛貍的舅舅乃權傾朝野的太宰杜班,如今外甥歸來,豈會甘心帝位旁落?這便注定了佛貍的歸來將掀起一股權力博弈。
劉煜只粗略地品味了一翻,便將注意力再次放到宋軼身上,蓋因今日這頓晚膳是他們幾位畫師一起用,沮渠牧一出現,劉煜的神經便被吊了起來。
沮渠牧看他們的眼神十分古怪,不止是對宋軼表現出來的興趣,還有一種別有深意的探究。劉煜不自覺地將宋軼往身邊拉了拉,一張不大的圓桌,三人的宴席,原本該坐成個三角鼎力,生生被他拉成兩只腳。
沮渠牧不動聲色地看著,“閣下真是畫骨先生?”
北涼傳的畫骨先生是一位白發老翁,黑布裹身,無人見過他真實面容,面前這個畫骨先生沒有那種他幻想的仙風道骨,反而多了幾分天潢貴胄的霸氣和雄獅對自己地盤的強烈意識,這不像一個超脫世俗閑看風云的世外高人該有的氣質。
“你若不信,我可以讓我的徒兒給你刻骨畫像試試。”
宋軼神經一跳,莫非,這就是這個混蛋為何見面就說他們是師徒關系原因?凡是想要質疑他身份的,都有自己這塊貨真價實的擋箭牌擋著,太特么狡猾了!
沮渠牧質疑的眼神看過來,宋軼只得笑瞇瞇地回應著他。于是,沮渠牧不說話了,這一頓飯吃得十分安靜。
末了,管事的要為宋軼安排房間,劉煜大手一揮,拒絕了,“我與徒兒久別重逢,正有秉燭夜談之意,多余的房間就不必要的。”
管事的什么風浪沒見過,自然不會逆了公主殿下請來的特別貴兵的意,乖乖地退了下去。
沮渠牧將宋軼看了又看,終于沒忍住那顆憐香惜玉的雄心,“我仰慕畫骨先生多時,十分愿意陪畫骨先生徹夜長談。”
誰知劉煜很不要臉地嘆了口氣,“年紀大了,徹夜長談什么的就免了吧。我就跟徒兒兩個敘敘舊。”
沮渠牧還想說什么,劉煜又道:“我這徒兒膽小得緊,換個地方便睡不著覺,沒我陪著不行,這位先生的好意我們只有心領了。”
宋軼連多句嘴的機會都沒有,便又被劉煜拎回了房。
“幾日不見,豫王殿下這無恥的功力見長啊!”
“彼此彼此,幾日不見,愛妃不是連匈奴人都勾搭上了么?”
聽到某個稱呼,宋軼的小臉兒癱了,劉煜一張俊臉卻連表情都沒擺一個出來,自然也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再看看床,她以為會像上次一樣,男人乖乖地將床讓給她,結果,男人直接將她拖進懷里,蓋上被子,在她耳邊命令:“不許動!”
宋軼還真就不敢動了。
劉煜從后面擁住她,又在她耳邊溫聲說道:“睡覺。”這次不是命令,語氣甚至算得上是溫柔。可宋軼哪里睡得著。
她問:“你是怎么進宮的?”不可能隨便報一個畫骨先生的名號就能忽悠得一個武威公主把你當座上賓吧,何況你還帶了兩名高手入宮,這豈能是尋常待遇?
“明日,帶你去見一個人,看見他,你就明白了。”將被子掖了掖,不讓她被北地的料峭春風給凍著,他道:“這回,讓我陪你吧。”
她的復仇之路走了十年那么長,他從未給予過幫助,現在,他只希望能夠好好守護她這一程。
宋軼沒有說話,心口有點軟,摟住腰身的大手溫柔又有力,看起來似乎很可靠的樣子。她是不是真的可以肆無忌憚的依靠他一次呢?真的可以嗎?
☆、第一百零七章
沮渠牧起得很早, 天邊只露出一點魚肚白。他不習慣在陌生地方睡得那么死,一早起來, 便搬了張凳子, 坐在園中喝茶, 臉朝著唯一有人住的另一個房間。
從小被如野獸一般養大, 一旦到一個新的環境,對周圍就會本能地發出警戒,自然, 這個屋子有什么動靜他也一清二楚。
昨夜除了那個畫骨先生起過一次夜, 并沒有什么他預料的異常響動。這宮里房間都備著恭桶,畫骨先生起夜他便也跟著起夜上茅房,很清楚地聽到男人在自我解決時那種粗重喘息聲。
他就那樣站在茅房外,從頭聽到尾, 直到看到畫骨先生出來,這才若無其事地走進另一間茅房。
直到日上三竿,那頭屋里才再次有了動靜。沮渠牧手里的茶早就涼透了, 里面的人又磨嘰了好大一會兒, 門才被打開, 漂亮的少年郎扶著腰出來,走起路來慢吞吞的,搖搖晃晃、迷迷糊糊, 一腳踢在臺階上, 作勢要摔倒,沮渠牧心頭一緊, 身體條件反射地前傾,腳已經移出了半步,而另一個人先他一步將美少年扶住,扶的不是別的地方,就是少年那把不盈一握的纖腰,瞬間整個身子都被扶正了。
沮渠牧覺得喉嚨有點緊,將剩下的半盞涼茶喝盡,這才緩過來一口氣。
宋軼轉頭看劉煜,揉吧了一下眼睛,劉煜嫌棄地看了她一眼,不動聲色地將眼屎擦掉,問:“現在醒了么?”
被剛才那一嚇,宋軼當即精神抖擻,點點頭。
沮渠牧走過來,還在一丈開外,便被人阻了去路。攔路的不是別人,正是薛濤。動作慢一步喬三默默捏了一把汗。這是宮里,那位是畫師,這個薛濤攔他作甚?
他偷看了一眼劉煜,發現自家殿下并沒有叫薛濤推下去的意思,突然覺得,也許,是有阻攔的必要的,于是也往那邊站了一站。
沮渠牧將薛濤打量了一翻,這也是個俊美少年郎,但他對他完全生不出興趣。幾番對比,他也說不出來到底少了什么。也許是腰不夠細,身子不夠軟,還有他似乎不會笑,冷冰冰的,像地盤被侵占的雄獸,蓄勢待發,令人心里十分不舒服。
看到這邊劍拔弩張,宋軼尷尬地摳了摳面皮,隔了數丈遠問道:“牧兄可吃過了?”
“沒有!等你們一起!”
劉煜危險地看過來,這個人還真是不知好歹!
那頭,武威公主也起得晚了,正在核對新來兩名畫師的身份。畫骨先生是貴賓,自然輪不到她的核實,畫骨先生確乎有個徒弟叫宋軼的,至于另一個……
“沮渠牧?呵呵,沒記錯的話,還在該是北涼王的次子。他怎么冒出畫師入宮了?”
大宮女趕緊說道:“他自然是為公主殿下而來的。”
武威公主放下名帖,有些不屑,“北涼大權幾乎被大皇子沮渠摩獨攬,他一個無權無勢的二皇子能有何作為?”
“話雖如是說,但不可否認,這位二殿下長得可比大皇子好看得多。”
“就如本公主那位失而復得的皇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