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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我現在有自由能活得了?”羅丹瓊顯然還在火頭上。
宋軼不以為意,“我以為你不怕死。”
羅丹瓊臉色再次被氣得鐵青,偏偏她知道自己沒有對眼前人生氣的立場,總的說來,宋軼不欠她,反倒是她欠宋軼,雖然她嘴損點,卻沒少為她的身體操心。這些都是不需要說的,她又不是真的狼心狗肺,豈能看不明白她的好意。
羅丹瓊臉色變了變,“讓我再考慮兩日。”
“你最好早做決定,要在泰康城找一個人是不容易,但是找對方法渠道,卻也不算難。”
有個詞叫一語成讖。宋軼在說這句話時,雖然想到這種可能性,但絕沒想到轉眼就變成了現實。
柳七在城西開了個小藥鋪,生意不大,但醫術還不錯。小乞丐們有什么頭疼腦熱,都是找他看病,是個信得過的人。
他一輩子沒做過什么虧心事兒,他覺得自己是個好人,樂善好施,懸壺濟世,連診金藥錢都是整個泰康城收得最低的。
雖然家里算不得富裕,但過溫飽小日子卻是剛剛好。上有六十父母,下有垂髫小兒,妻賢子順,上慈下孝,這一生大概都會和睦安樂。他也想著自己能做一輩子的好人。
當幾個兇神惡煞的人將劍架父母妻兒脖子上時,他覺得自己堅決不能說出那個秘密,那是宋先生千叮萬囑過的,他不能這般不仗義。
可當劍刃一點點割進父親脖子,鮮血飆出來,飛濺到他冰涼的臉上,母親和妻兒滿臉恐懼,卻連哭都不敢出聲時,這個好人頭一回有了舍義取生的私心,“我說!”
這都怪他,他不該多嘴跟妻子感嘆那個渾身是傷,連親身骨肉都能冷血舍棄的女子。誰知道她又向誰感嘆走漏了風聲,讓有心人聽了去。
他們家一輩子安穩度日,連改朝換代都沒對他們造成什么影響。大概是一生順遂慣了,忘記了世間險惡,如今,終于鑄成大錯。
凌晨時分,宋軼隱隱聽見大黃叫得歡騰,李宓帶著小六來敲門,說南園小筑出事了。宋軼從床上躥起,急忙穿好衣服出去。
小六將發生的事情大致稟報了一遍,半個時辰前,突然有人闖進他們的住處,他們立刻躲入地下密道逃了出來,但是那些人來得太突然,又是深夜,叫醒所有人退入密道時還是晚了一步,有一個入口被人看到。雖然這條密道網絡縱橫交錯,外人進入,很難分清東南西北,但跟著的他們走出來的新鮮腳印就能判斷出他們逃跑的方向。
羅丹瓊為了幫助小乞丐們逃跑,當了誘餌,如今還困在里面沒出來。是的,他們把宋先生交給他們的人弄丟了,生死未卜。
小小少年郎頭一次露出如此難堪的臉色。宋軼拍拍他的肩膀,“其他人可都安置好了。”
小六點頭,“我們熟悉密道,很快就逃出來了,但是那位羅姑娘……”
“我知道了。她那么聰明,不會讓自己有事的。小六你留在這里,暫時不要去找他們。”宋軼篤定現在漱玉齋外面有人,小六已經暴露,不能讓趙石的人將他們一網打盡。她知道那個畜生干得出來。
宋軼拿出一把匕首,插在靴子里,批了件黑色斗篷出門。
李宓一把拉住她,“這種時候,你可以讓那個人做點什么。”
“只怕現在想通知司隸臺也晚了。別急,南園小筑的密道豈是那么好闖的,我有辦法。你幫我照顧好小六。”
宋軼大搖大擺地走出漱玉齋,薛濤從墻上跳下來,隔了兩步跟過來,手按在劍鞘上,目不斜視,秉道:“有六個人。”
“你一人能打幾個?”
“上次與他們交手,一敵五。”
這些都是趙石親自訓練的侍衛,以勇猛彪悍著稱,薛濤不過剛從小徒隸升到劉煜身邊當侍衛,能以一敵五已經很不錯的。
“如果只是助你突圍,一拖六我沒問題。”
宋軼搖頭,“先去南園小筑。”
這里便有六個人,南園小筑只會更多。果然,到那附近一看,光外面就有十余人,趙石不在,以得那位的習性,自己的獵物自然是要親手抓獲的,所以他一定在下面密道,這也說明,羅丹瓊還沒有落在他手上。
這個地下密道是當年王大司馬精心為她設計的,關鍵時刻逃命用的,自然入口也不會只有一個。小乞丐的住處跟南園小筑這邊被劉煜用圍墻隔開,但地道依然相通。宋軼讓薛濤帶她跳入南園小筑,就近找到一個地道鉆進去。
薛濤終于又找到宋軼值得他青睞的地方,七繞八繞,不消片刻,他已經完全分不清東南西北,而宋軼,不僅十分清楚,甚至在眼看就要與趙石的人撞上,她只是轉個身挪個位,速度都沒變一下便躲過了。
可即便是宋軼這樣熟悉密道的人,也找了近半個時辰才知道羅丹瓊,羅丹瓊似乎已經沒了力氣,扶著墻壁的身體搖搖欲墜,腦子都有些不清醒了,看到宋軼她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一個笑容。
她說:“我以為我會死在這里,化成塵埃都不會有人發現。”
宋軼將火折子湊得近一點,看著她的臉色,“我現在就帶你出去。”
可在她扶她起來時,她抹了一手的粘膩。宋軼要拿火照,看她是不是哪里受傷了,卻被羅丹瓊一把抓住,搖頭,“我沒事,我現在只想出去透一口氣。”
宋軼也看清楚了,那并不是什么傷,那血是從她身下流下來的,是任何東西都停止不了的。瞬間,她的臉色變得蒼白,接著便選擇性無視了這一點,與薛濤兩人架著羅丹瓊往外走。
出去的路依然順暢得不可思議,好半晌薛濤才反應過來,“他們迷路了?”
“這是一座地下迷宮,若是沒圖,十有八、九是進的來出不去的。”
薛濤也意識到另一點,難怪小六他們不敢進來找人,恐怕他們也并不知道完全的路線。要記住這樣的路線,恐怕真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薛濤在腦海中將他們一刻鐘內走過的地方默想了一便,更覺驚人,這網絡圖復雜得令人發指。她是怎么記住的?
他都沒辦法找到出路,那趙石那個蠢貨能找到嗎?
此刻的趙石已經猶如熬上熱鍋上的螞蟻。原本以為到地下來抓幾只小螞蟻而已,沒曾想,螞蟻沒抓到一只,倒是把自個困里面了。
三十人入地道,如今他身邊就只剩了七、八人。這可是為了防止司隸臺的人才領了這么多人來,結果他娘的,全被困死在地道里,永無天日。
趙石氣得罵娘,暗暗發誓抓到羅丹瓊就先弄死,再找宋軼那只小狐貍好好算算這筆賬。
可眼下的局勢是,且不說抓人了,現在他要走出去都難。面前所有的路看起來都一樣,到處都是腳印,這表明都是被人走過的,可到底該走哪一條?
“刺史大人,這邊有血跡!”
趙石眼睛瞬間亮了,羅丹瓊手都廢了,就算還有點功夫,但絕對沒本事以那樣的身體贏過他的手下,這血只可能是她的。
“快追!”
那廂,宋軼只覺得羅丹瓊的身體越來越沉,心里有很不好的預感,“你可別死了!”
羅丹瓊在她耳邊輕笑,“我當然不會死,我還要帶你去找你的仇人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