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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出去,必然大賣!”
宋軼:“……”
千機閣,青女將自己關在屋子里,侍婢熬了藥,讓她浸泡雙手。
一雙手要長得這般修長,若非天生,是需要用極其殘酷的方式才能鑄造而成的。她至今記得手指被一根根敲斷,在每根指節植入楔子,連接斷骨,刺激指骨快速增生是如何痛苦。偏偏這樣的事情還必須循序漸進,反復進行,最后才造就了這樣一雙無與倫比的手。
她足足有五年時間都在斷骨的噩夢中不可自拔,明明最初動臉時,也只是兩年時間,還沒有這番痛苦。近些年,她一直苦練畫技,手指稍一疲憊就會疼痛難忍。她現在甚至不能提過重的東西,除了筷子畫筆棋子,連勾撥琴弦的力道都不能使。
一個時辰的高密度作畫,讓她感覺到手指在隱隱作痛,直到浸泡在這溫熱的藥浴里,那股鉆入骨髓的隱痛才被慢慢壓下去。
今天一看到宋軼,看到她那雙手,她就知道宋軼是那個人。即便十年不見,身體形狀多少會有所改變,但是,她就是知道,誰叫她為此吃盡苦頭。后天造就的跟先天的果然是不一樣的,盡管同樣修長,可一個像是瓦礫刻畫,而另一個像是玉石雕就,這種無法逾越的鴻溝讓她無比憤怒。
她本以為終于可以在她面前揚眉吐氣,將她踩在腳下,讓她品嘗一下曾經的自己在她面前是如何的卑微,可結果……
青女揮手掀翻了盆子,發出嘭咚聲,門外立刻又侍婢敲門問出了什么事,青女很不想讓人看到她狼狽的模樣,冷聲道:“無事,不用進來。”
門外便再沒了聲響。
“愚蠢!”一個聲音從頭頂砸下來,青女抬頭,便見戴著黑色紗笠的女子從房梁縱身躍下,堪堪在她面前停住。
“你就這樣堂而皇之地殺到他們面前,當真以為盧君陌等人是飯桶嗎?”
青女看著這個不知道何時鉆進她房間的人,先前積壓的火氣終于像是找到了發泄口,不屑地說道:“主人說,我在明,你在暗,你沒有資格對我指手畫腳!”
黑衣女子抬起手,啪地一巴掌抽過去。青女的面具陡然落下,嘴角帶出一絲血腥味兒,同時也露出那張酷似王靜姝的臉。
黑衣女子毫不留情地捏起青女下巴,幾乎讓她那張假臉變了形。
“你以為有了這張臉,那些人就可以任你操控?天真!”
青女怒極反笑,道:“愚蠢也好,天真也罷,至少我活得光鮮,你呢?被自己喜歡的男子燒成這樣,嘖嘖……”
黑衣女子手指一僵。
“我不信你沒嫉妒過她?不然當年不會堵了她的逃生通道。不要在我面前表現得這般無欲無求,你我是姐妹,而且是并蒂雙生,你的那點小心思,瞞得過別人,可瞞不過我!”
黑衣女子狠狠甩開青女的臉,還故意用手帕擦拭了一翻沾到她臉的手指,十分嫌惡地說道:“此事,你別再摻和了,盡快脫身,我有新計劃!”
“憑什么?”剛跟那些人接觸上,青女怎么肯離開,“本來以為她死了,把她所有的奪過來就完事,沒曾想她跟你一般像老鼠一樣躲在角落里茍延殘喘,我怎么能放過這個看她落魄的機會?”
老鼠一般茍延殘喘?難道你的眼睛瞎了,就算那個人毀容,她也是站在制高點上,足夠將你滅得渣滓都不剩!
顯然這個妹妹除了容貌,什么都入了不她的眼。
“你若壞了大事,即便是我親妹妹,也休怪我六親不認!”黑衣女子拂袖而去。
青女嬌笑道:“好走不送!”
☆、第七十二章 鴻門宴(捉蟲)
第三日,名為《天譴》的畫本推出, 宋軼一大早便等著黑衣女子來送銀子, 心里還琢磨著要用何種方法套出她的身份。
這個人她總覺著有些古怪, 那煞氣絕對不是一般人能夠散發出來的,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 黑衣女子找上她不是偶然。
她這正撥弄著小算盤, 估摸著用什么強硬的方法能夠讓黑衣女子乖乖就范時,卻被告知薔薇園的客廳里不知何時放著一包銀子。
宋軼即刻奔過去, 一清點, 不多不少, 正好五百兩。宋軼站在門口將各種護院看了又看, “你們今早起床都帶眼睛了嗎?”他娘的, 這么多人,那個混蛋是怎么混進來的, 若是她心懷不軌, 那自己的小命還要不要?
護院們個個昂首挺胸,答:“帶了!”
宋軼扶額, 狠狠灌了口涼茶壓驚。
這邊茶剛喝完,那邊李宓便來了, 走到門口還未啟口, 孫朝紅跟炮仗一般沖將過來, 帶歪了李宓一片衣襟。
李宓趕緊抓住門框,穩出個弱柳扶風的模樣,沖著孫朝紅干瞪眼。
而孫朝紅豪氣干云丟出一本書, “說說,這是怎么回事?為什么上面會有這些人?”
宋軼定睛一看,封頁上赫然寫著:《驚世錄》青云榜。
“呃,這是千機閣的東西,你為何跑到漱玉齋來興師問罪?”
孫朝紅懵,先前的煞氣突然泄了個干凈,面上僵了僵,氣勢凜然地說道:“我,認錯了。”
“《驚世錄》與《驚華錄》還都用了草體,封頁又這般相似,的確容易混淆。”宋軼遞出給臺階給她下,孫朝紅乖乖下了,這才鄙睨了一眼還掛在門框上的李宓,道:“你們不打算管管嗎?《驚世錄》的青云榜,可是什么人渣都在往里面放呢,還各種吹捧。”
李宓整整衣襟,走進來,直接無視孫朝紅這個流氓,在宋軼面前坐下,也掏出一本《驚世錄》青云榜來,“我來也想問問你的意見。青云榜上,除了打頭的幾位身份地位不可撼動的,其他的人似乎都胡亂派的。他們這樣做,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嗎?”
因為榜單不止是榜單,還有上榜的理由和風評等級。宋軼大致瞧了瞧,“它這只是揚長避短的寫法而已。這些世家子弟,多少都有點拿得出手的本事,要不怎么附庸風雅?而且,你們發現沒,這些人雖然風評不怎樣,但都算得上是泰康□□流,在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等方便都有專長,尤其是這個位列第五的崔則,他因為文辭出眾曾上過《驚華錄》風云榜,但因作風問題,被撤下榜單。”
“作風問題,可是說很多女子仰慕他,投懷送抱,他來者不拒?”孫朝紅這些是聽過的,這些說起來,都是男人那點可憎的自尊心在作祟,他們通常稱之為風流。這個崔則還寫不過少淫詞艷曲,被傳抄甚廣,成為風流名士典范。還因為畫風唯美,詞句間情意綿綿,蠱惑了不少無知少女。某些男人的所謂人生價值,和某些女子所謂的追求幸福,還真是一言難盡啊。
“來者不拒?你當他是公馬嗎?人家是挑年輕貌美的,而相貌平平的便婉言拒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多有涵養的正人君子,其實就是個好色的人渣。”
從泰康城公認最有色膽最好色的家伙嘴里吐出“好色人渣”這幾個字,著實有些違和。李宓和孫朝紅都只默默地輕咳了一聲,表達了一下自己的不適應。
“若只是如此,你情我愿,也沒什么,最多讓他退下風云榜,入個不正經的名流錄也是可以的。只可惜,他得意忘形,以為自己真的天縱奇才,無人能及,凡是送上門的都可以肆意妄為,一名仰慕他才華只是純粹來送詩的女子就這樣遭了他□□,那女子跳湖自盡。不管此事是有心還是無意,既然大錯釀成,他若站出來承擔,改過自新,或許還能給他一次機會,誰知道,他為了掩飾自己的罪行,竟然將女子宣揚成什么自薦枕席的下作之人,他推拒之,愛而不得,以死相逼,很是寫了好大一篇煽情的文章惹得閨中少女更是怦然心動。就因為此事,才將他剔出《驚華錄》。”
宋軼指了指他下面那一串名字,“這些都是一丘之貉,以風雅之名干齷蹉之事。如今全被千機閣推出來了。”
要說對泰康城這些名流公子世家子弟最了解的,非這個成日里鉆狗洞收集情報的宋軼莫屬。千機閣將他們拎出來打頭陣并不出人意料。一則,他們有家世有背景,并且在朝中有一定職務;二則,跟漱玉齋的《驚華錄》有過節(因為沒讓他們上榜);三則,他們的確有一技傍身,還小有名氣,有一定的號召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