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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軼汗顏,她的計劃一旦開始,也許以后都很少有機會再陪伴這些孩子成長了。
宋軼摸摸他的頭,安撫道:“我會盡量去看你們的。”
小六是個很懂事的孩子,他也知道宋軼忙,自然不會天真地認為她能一直陪伴他們。
從懷里掏出一疊紙,少年臉上有些負氣地看著宋軼,“我想宋先生一定會對這個有興趣。”
宋軼笑:“所以你故意在這里等我?”
小六不說話,狠狠瞪了她一眼。
宋軼翻開那疊紙,首先感嘆一句,“誰寫的,這字練得很不錯嘛!”
小六撇了撇嘴,“看內容!”他才不會告訴她在聽說過他們的宋先生字畫的各種神乎其技的傳言后,他組織小伙伴們很是苦練了一段時間的字畫,就是為了不丟她的臉。
“千機閣?”宋軼一下來了精神,“這不是望月湖畔那個書坊嗎?閣藏千機,囊括萬千,他們一直是這樣叫囂的嗎?”在畫骨先生入駐漱玉齋之前,這個千機閣可是跟漱玉齋平分秋色或者還要略勝一籌的。畫骨先生推出《驚華錄》之后,千機閣是打馬也追不上了。那位號稱千機閣閣主的掌柜莫谷君多次想把畫骨先生挖過去,奈何幾年過去,連畫骨先生的面都沒能見上一回。
“該不會那本《驚世錄》就是他們出的吧?”
小六點頭,“千機閣最近似乎很熱鬧,不但吸引了大批文人墨客,還引來了不少將領,盧君陌和趙筠、王強就在其列?!?
宋軼愣了一下,這兩位,趙筠受安姨熏陶,從小好詩書,他去淘淘書什么的,還是正常的,畢竟千機閣打的招牌便是無奇不有,一些前朝孤本他那里都能找到??杀R君陌,他可真不像是會熱衷于這個的,更不用說王強那個愣頭青了,那個混蛋跟趙筠就是截然相反的兩個存在,宋軼現在都懷疑他軍報上的字認得全不?
“最近他們在籌劃大量補充《驚世錄》準備頒發青云榜?!边@分明是要跟畫骨先生唱對臺戲的節奏啊。
“千機閣首席是誰?”
“聽說是一名叫做青女的姑娘,她幾乎不出門,我混進去偷窺到一次,蒙著面,看不清長相?!?
青女?這名字……
“除此之外,她還有八名侍女,各個才貌兼備,她們我倒是看到過多次,可惜也都蒙著面,但據某些無意看到過其真面目的人說,這八位可都是天仙似的美人,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能□□出八位這樣的婢女,可想,這位青女絕非凡品。”
八名?
光想想那排場就夠壯觀的,何況還是如此養眼的美人!
“這些人什么時候出現的?”
“有十天了吧,起初只是做些詩畫,有你珠玉在前,她們自然是沒人瞧得上的,大概這次針對《驚華錄》的事也不是偶然?!?
十天,十天前他們還在湯泉行宮。
宋軼摸摸他的腦袋,“都學會分析形勢了,不錯不錯。”
小六撇開頭,重新戴上面具,將兩只臟爪子桀驁不馴地揣進口袋,瀟灑轉頭,“有其他消息我會再來通知你?!?
宋軼一把抓住他,掏出早已準備好的銀子,“冬天到了。該置辦的就置辦?!?
小六看著那一袋銀子,好一會兒沒有接。
雖然他們這群乞丐一直是接受宋軼照顧,也跟宋軼學各種本事,但越是年紀大,越意識到宋軼不過是個女子,尋常人家的姑娘,誰不是有家人護著,有丈夫養著,而她接濟了百余號人,雖然不至于讓他們能吃香喝辣,但是自從跟了她后,至少他們有地方住,餓了有東西吃,病了又錢治病,這是很多窮人家都羨慕不來的日子。
小六接過銀子,道:“再過兩年,我也能賺很多錢?!?
“當然!”
看著那尚嫌單薄的身板別扭又傲嬌模樣,宋軼突然心生感慨,這孩子也已經長到這年紀了。似乎,曾經她將一兜子饅頭端到某個小兒郎面前時,他也是這般傲嬌又別扭地看著她,好像不是他要偷東西吃,而是她逼著他吃一般。
明明那時年紀很小,宋軼卻記得清楚,那一兜饅頭有十多個,小兒郎看了她半晌卻只拿了一個,謝謝都沒說一句,就這樣挺直了脊梁骨走了。
后來再遇見他,他穿得雖然不是很光鮮,但梳洗打扮干凈,十分漂亮可人,與兄長一起登門拜訪身為大司馬的父親,當時她便想起母親??吹膽蛭睦锏囊痪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了?!?
于是她捏著母親手說:“阿娘,長大我嫁給他可好?”
至今她還記得阿娘聽見這話忍俊不禁的模樣,還有阿筠一口噴出的茶水差點濺到她臉上,安姨趕緊拿帕子擦她身上并沒有沾染到茶水的衣服,把阿筠數落了一頓,阿陌只管在一旁哈哈大笑,阿強抓完蛐蛐從花叢中鉆出來,頭頂著花葉,問:“笑什么?”其他人便笑得越歡樂了。遠處正招待遠征歸來的劉乾的父親含笑看了這邊一眼,那個小兒郎也看過來,但看到她臉時,立即別開了頭,當做沒看見,也當做不認識,那是頭一次,她感覺到自己的心口發涼。
宋軼回到漱玉齋,入眼的不是自己曾經熟悉的花園熟悉的人,熟悉的溫馨美好,如今,她只剩得自己了。
“陪我喝壺酒去!”
熟悉的大嗓門,驀然抬頭,只見孫朝紅手里提著一壺酒,貼著一縷小胡子,英氣勃勃。
“那個,主人是不是把宋先生逼得太緊了?”
花園里一處閣樓,是李宓辦公的地方。玉珠站在窗邊,看到若無其事在花園里喝了一下午酒的宋軼,忍不住問李宓。
她實在不明白,明明有些事情她家主子可以做,為何非要等到宋軼自己來解決?
“你太小看她了?!崩铄凳治赐#^也未抬,只丟了這句話給他。
玉珠側目。
送走了孫朝紅,宋軼將優哉游哉地小六給她的消息分享給了李宓。
李宓看完,竟然又超過了他收集的情報范圍,不滿地說道:“難道跟孫朝紅喝酒比這件事還重要?”
宋軼擺擺手,“他們這分明是要針對我的,今日這三篇傳記只是個頭菜,大菜還在后面呢,別那么著急?!?
李宓翻了個白眼,玉珠突然覺得有點不忍直視自家主子了,她是本著同是女人的心情擔憂宋軼,結果,宋軼壓根不當一回事,甚至還有點興致勃勃,反而受到打擊最嚴重的是她家主子。
她默默地送給李宓一個節哀的眼神。李宓也迅速整頓情緒,不能在小色狼面前失了威嚴,“你憑什么說他們是針對你?既然是《驚世錄》,我倒覺得是針對畫骨先生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