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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延平撇了一下嘴,“沒什么!”
當晚宋軼留宿廣涵宮,酉時初刻,開元帝來廣涵宮用晚膳,宋軼看得出開元帝對容貴妃的呵護備至,兩人相敬如賓,可宋軼總覺得這種客氣得有些疏遠了,就如文宬郡主對謝靖的那種疏遠。
用完晚膳,開元帝坐了一刻鐘便起駕回昭陽殿,容貴妃恭恭敬敬地送駕,所有禮儀不無不妥,但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尤其是容貴妃起身時,目送人遠去那個看似淡定卻隱忍的眼神。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新卷啦,謝謝小渣渣們的營養液,么么噠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開誠布公
翌日一大早,宋軼便被一陣嘈雜聲吵醒, 掀開帳縵, 迷蒙著睡眼問翠荷, “外面出了什么事?”
翠荷躬身上前,答:“宋先生可是吵著了?現在已是卯時末刻,皇后娘娘近來身體抱恙, 六宮之事交由貴妃娘娘打理,各宮嬪妃都來廣涵宮請安秉事。”
“哦。”
宋軼有些不太甘愿地爬起床, 洗漱一翻。翠荷打了水,很規矩地退出了門。這位姑娘戴著面具, 聽聞連皇上皇后在場都不曾摘下,身為一個宮娥,她自是不敢覬覦分毫的。
乖乖在門外候了約莫一刻鐘, 忽聽得里面盆子砸地的響聲,伴隨而來的還有宋軼的一聲痛呼, 翠荷條件反射地闖進去, 驚慌問道:“先生怎么了?”
盛水的盆子摔在地上, 水潑了一地, 翠荷無處擱腳, 那廂宋軼扶著膝蓋,銀箔面具還掛在洗漱架上,翠荷幾乎下意識地就要躲開她的臉。可在看到那對眉眼時,雖不施粉黛卻明艷無方,眼角一顆滴淚痣, 勾魂攝魄,翠荷的視線就像粘在了上面似的,扯都扯不開。
宋軼抬起頭時,正好對上她一面癡妄,手指豎起,沖了噓了一聲,眉眼一彎,笑道:“可別告訴別人哦。”
明明是含笑說的話,翠荷的背脊卻愣是出了一層冷汗。再看這位宋先生,她已經淡定戴好面具,渾身上下毫無后宮嬪妃那種淫威,可她方才就被那么一句話給嚇著了,怎么回事?大概,某些人的可怕并不需要氣勢和地位來彰顯,就如兇猛的野獸,一個氣味就足夠起到威懾作用。
“奴婢不敢。奴婢這就去給宋先生重新打水。”
宋軼揉揉被撞到的膝蓋,滿意地點點頭,宮里的侍從就這點好,調.教得好,懂規矩。
這廂方洗漱完畢,那廂便聽得宮娥來報說容貴妃請宋軼過去。
宋軼一問,各方嬪妃還未散去,這又是準備拿自己來當勾心斗角的工具嗎?
剛到殿門外,立刻吸引來所有目光。昨日宋軼一進宮,各位嬪妃的娘家便先后遞來消息,就差把宋軼的祖宗十八代挖個底兒朝天了。不過尋常女子而已,硬被家中父兄夸上了天。
畫骨先生的弟子,能刻骨畫像,在上林苑一幅群芳圖艷驚四座,令所有王公貴女公子竟折腰。聽說鎮國將軍長留王都對她頗有興趣,而她更為大膽,竟然打起了豫王殿下的主意。
這些深宮怨婦們看似風光無限,但腳下道路從來由不得自己選擇,常年累月只眼巴巴渴望著昭陽殿那位能多看自己一眼,耍盡心機、不遺余力,卻最終落得過深宮寂寞,年華流逝。偏生這個毫無身份家底的小小畫師過上了她們最夢寐以求的日子,一支畫筆便折服了所有人心,悅美男無數,還片葉不沾身,這是何等的恣意隨性,羨煞旁人。
“你聽說了嗎?那位韓大畫師似乎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嘖嘖,平素讓韓畫師給我們姐妹畫張畫都還得好言好語哄著,竟然甘愿為她打下手。”
“畫技又不能當飯吃。你沒見她臉上的面具么?聽說誰都未見過她真面目,恐怕也只有畫技能入人眼罷了。”
“說得是,一張面具的確能遮掩瑕疵,還能增加神秘感,撩得人春心蕩漾,但是,女人,終究還是要看這張臉的……”
翠荷聽得心里古怪,面上淡得出水,要論容貌,恐怕這個殿里在坐的也就她家貴妃娘娘能與宋先生一爭朝夕了,其他人,呵呵……
翠荷心里沒來由地生出一股莫名的驕傲和成就感。不得不說,伺候有本事又有樣貌的主子是很長臉的。
“娘娘,宋先生來了。”翠荷清了清嗓子,規規矩矩秉了一聲。
“進來吧。”
上座的容貴妃早瞧著人了,自也聽得這些人私下里的議論。在這宮里,哪個女人沒點背景,榮寵她們自然是不敢跟她這個貴妃比,但相互之間比出身還真不敢說誰就一定勝過誰,可不管是誰,也足夠秒殺宋軼,偏生她們就沒人活得瀟灑爽快,心里那股味兒就別提多難受了。
別看都是女子,但很多人都是有抱負,甚至有如男子一般開個美人后宮的野心,宋軼幾乎達成了這些女子所有的幻想。自己拼出來的名望,讓所有人無論男女都為之遵從的能力,明明沒什么家世背景,還沒人敢輕易動她這種最令人咬牙切齒的卓然地位。
而如今,她們唯一能從宋軼身上找到點優越感的大概只是容貌了。相對于宋軼不敢見人的長相,她們好歹也算是光鮮亮麗甚至是楚楚動人的。
宋軼進殿時,這些個嬪妃們個個端莊典雅,哪里像是背后嚼人舌根的幽怨婦人?硬生生端出的雍容高貴,非要把宋軼逼下去不可的架勢。可宋軼就這樣猶如一片流云一般翩然入內,全然不受這些人影響,那些個氣勢在她面前,形同無物。
容貴妃暗自點頭,這位若是進宮,怕是六宮嬪妃都不是她的對手。
宋軼也迅速打量了四周一翻,召她見駕總不是拉出來遛遛就能了事的。她心里估摸著這些無聊的深宮女人又會整出什么幺蛾子來。
容貴妃右下坐著的一名粉裝女子,年紀約莫二十出頭,比其他嬪妃年紀稍長,容貌卻真真算不得出眾,尤其是她還坐在離容貴妃最近的位置,對比之下,相形見絀,宋軼挑剔的眼睛都不忍落在她臉上,偏生她還是眾人之中打扮得最耀眼的一個,這種耀眼,放在宋軼眼里生生就成了礙眼。
“這就是宋先生吧?”
那女子率先啟口,其他嬪妃只是望著這邊。
宋軼向眾人見禮。容貴妃這才說道:“姚惠妃想請先生為她畫一幅畫。”
還有呢?
顯然容貴妃沒這么好心替她拿注意。姚惠妃卻道:“章華宮里什么都有,宋先生隨時可以移駕。”
宮中女人彎彎繞繞的心思特別多,若宋軼從了姚惠妃,便是無視了容貴妃,但若是不從,那就是真的得罪了姚惠妃。
說起來,這兩位都算得上是二王三恪之后。劉宋不但滅亡了前魏,在滅前魏前,劉家兄弟帶兵北伐滅南燕、平姚秦、降仇池,為了安定天下又為了顯示正統,自然還是要以二王三恪的禮制相待的。
容貴妃慕容玖便是南燕之后,姚惠妃便是姚秦之后。說起來,符秦滅亡,南燕和姚秦瓜分半壁江山,勢力還是不容小覷的,只不過建國一兩年便被南朝風卷殘云地給滅了。他們這二王三恪自然是不可能跟前魏司馬氏相提并論的。
準確說,他們彰顯的不是正統,而是俘虜。偏生兩個俘虜還能在宮里斗得你死我活,令眾人避之猶恐不及,也真真是令人嘆服。
宋軼施施然上前,“容貴妃請宋軼來畫廣涵宮全景圖,此圖工程十分浩大,本是無力再分心畫其他畫的,但若容貴妃能緩一日,倒是能遂了姚惠妃的愿。”
此話一則是要把皮球拋給容貴妃,二則說明任務繁重也絕了其他嬪妃找她畫畫的念想。宮里不比民間,畫畫可不是單純地畫畫而已。
“狡猾。”容貴妃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隨后正色道:“那你就去吧,一兩日,本宮還是等得起的。”
有了容貴妃發話,宋軼自然是乖乖地跟姚惠妃去了章華宮。她原本以為姚惠妃是為了跟容貴妃爭寵才將她帶走,事實證明她還是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