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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你下去吧。”
“孩兒可以的!”虞孝卿堅定地站在那里一動不動,里面嘆了口氣,“進(jìn)來吧。”
虞孝卿轉(zhuǎn)入屏風(fēng)后,侍衛(wèi)躬身離開,人一走開,糜爛的背部陡然落入眼簾,震得虞孝卿瞳孔一縮,呼吸急促,腦袋嗡嗡作響。
沒聽到動靜,虞泰轉(zhuǎn)過頭來,虞孝卿趕緊斂神靜氣,上前扶虞泰步入浴桶。
浴桶已經(jīng)注滿藥水,熱氣氤氳,讓他有點看不清這傷。他不是怕不是惡心,而是怕這樣惡心的東西長在父親身上,慢慢吞噬父親的性命,這是他和虞少容一直以來的噩夢。
“這幾日在上林苑,沒能洗到藥浴,是以嚴(yán)重一些,若是每日浸泡并不會這般。”虞泰道。
虞孝卿拿起帕子沾了水輕輕擦著虞泰背后腐肉,他想盡量用說話來轉(zhuǎn)移注意力。
“聽說是安姨去外面采購來的藥材。”
朝廷上下都知道虞泰身體不好,但并沒有人知道到底是什么病。這樣的膿瘡若是被外人看到,指不定被當(dāng)成麻風(fēng)之類的可怖存在,而將虞泰的前塵斷送。他現(xiàn)在還不能倒,虞家還需要他這個執(zhí)金吾來撐住。
“真是難為她了。聽說她今日還扭傷了腳,如今趙筠被關(guān)了起來,你有沒有去看過她?”
“孩兒陪她用了晚膳。安姨一直忙著為父親熬藥,聽說這藥是趙大夫新?lián)Q的方子,每次他換藥方父親的病就會好上一段時間,希望這次能有用。”
這兩年他們找的大夫數(shù)十人,不是藥效全無,便是令病情惡化,只有這位趙大夫的能治住,但卻又不能完全管用。之前不停換大夫時,為了不傳揚出去,免不了要封口什么的。
人命對他們這些上位者而言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是若人命牽連過多,難保不惹出□□煩。折騰了兩年,虞泰像是認(rèn)命了,大夫也不換了,就這樣時好時壞地熬著。他總覺得,自己氣數(shù)已盡,這是老天給的懲罰,逃不脫的。
不得不說,這次藥浴的效果真不錯,虞泰連泡了三桶水,身上的腐肉除盡,傷口竟然沒有再像前幾日一樣不停冒膿水。
氣味也不似以前那般惡臭了。
虞孝卿長吸一口氣,心下稍安,又拿出藥膏替虞泰敷上,頭一次腐臭味盡除。父子倆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驚喜之色。但這種驚喜很快在虞泰臉上淹沒,曾經(jīng)他也無數(shù)次獲取過這樣的希望,最后都被現(xiàn)實生生澆滅。
他,已經(jīng)心力憔悴了。
三天,是這些貴女公子們能夠等待的極限,即便知道此事只是關(guān)系虞家,跟他們無礙,但像被犯人一樣關(guān)在上林苑,這些家伙的嬌氣還是會被逼出來的。
三天時間,這也是劉煜無形中給宋軼的最后期限。
三天足夠一種藥物起效,三天也足夠安排一場好戲,因為,今日,是陸青枝的頭七。
子時剛到,虞少容便偷偷溜出了芳華園,來到玉湖邊陸青枝落水的地方。從昨天開始,她便聽得徐若在耳邊聒噪,說什么冤死的亡魂會在頭七還陽,向害死她的人索命,若不好好祭拜,誠心懺悔一定會被拖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虞少容畢竟只是十五六的少女,昨夜做了一宿噩夢,皆是陸青枝纏著她,將她拖下地獄的情形。今日她精力不濟(jì),神思恍惚,好幾次看到陸青枝在芳華園游走,嚇得她三魂不見七魄,幾次大叫出聲。她覺得,也許,徐若說的并不是假的,也許陸青枝真的會來向她索命。
看周圍無人,點燃紙錢和香燭,虞少容跪地俯拜,誠心誠意地懺悔,祈求陸青枝的原諒。她本不是故意要推她落水,那只是一個失手,而自己當(dāng)時也被嚇壞了,直接逃了,誰料陸青枝就真的死了……
她真不是故意的。
少女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夜風(fēng)拂過玉湖,蕩起層層漣漪,如此美好的畫卷,此刻看在她眼里,仿佛隨時都會有一個泡得浮腫的人從水里竄出來,將她拖下去。
惶恐不安的她并沒有注意到她身后的樹叢花圃中,此刻正躲藏著幾個人,將她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是以,當(dāng)這面前突然出現(xiàn)這幾個人時,虞少容好半晌沒反應(yīng)過來,她以為會是牛頭馬面陰間鬼厲,沒想到出現(xiàn)了她最喜歡的男人的臉。
虞少容想撲過去,尋求安慰,視線一掃,便看到了其他幾人。
劉煜、趙誠、盧君陌、長留王、衛(wèi)將軍謝靖、右輔都尉王強(qiáng),所有人她都認(rèn)識,此刻看到卻猶如看到了惡魔。
虞少容被嚇得差點昏厥過去。虞泰和虞孝卿從夢中驚醒,火速趕來,虞少容涕淚橫流,大呼:“我是被冤枉的!”
趙誠有點看不下去,“虞姑娘現(xiàn)在否認(rèn)自己的罪行,就不怕陸青枝在天之靈不得安息嗎?你燒的紙錢可還未燃盡,她的鬼魂還在一旁聽著呢!”
虞少容嚇得一抖,倉惶四顧,仿佛真有什么鬼魂在左右一般。
虞泰厲聲道:“趙筠已經(jīng)認(rèn)罪,你們還想怎樣?”
“趙筠雖然認(rèn)罪,但在正式落案定罪前,若找到其他嫌疑人,也是必須查明的。司隸臺,絕不會辦一樁冤案!”
“本王也聽見了虞姑娘真心誠意的懺悔。”長留王很不合時宜地站出來說道。他是絕對不會偏幫劉宋皇室的,他的話在中尉軍中,可信度自然比司隸臺高。
虞泰這才留意到在場的幾人,司隸臺、京兆尹、中尉、衛(wèi)尉,竟然都有證人。這分明是他們算計好了,在此守株待兔。
劉煜,你夠狠!
劉煜派人先將虞少容關(guān)起來,另幾人不約而同地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他。
今晚,他們都收到一張紙條,讓在子時前到玉湖來看一場戲。那字跡,趙誠認(rèn)得,正是劉煜的。
盧君陌表示:“這一招略陰損了些。”
趙誠道:“你可真狠啊,虞少容好歹一直傾慕于你,你竟然下得了這種黑手!”
長留王笑笑,不說話。
劉煜手指捏得咕咕作響,面上那叫一個云淡風(fēng)輕,那個混蛋,連寫給他的紙條都是用的他的筆跡,這算是提前向他預(yù)警要借他的名義干壞事嗎?
虞泰與虞孝卿回屋,哪里還睡得著。
“看來,要救你妹妹,只能兵行險著了!”
“父親,您不會?”
虞泰叫來心腹侍衛(wèi),虞孝卿惶恐不安,“這分明是劉煜故意要逼我們就范!”
虞泰擺擺手,“趙筠一旦反水,你妹妹就完了。我們冒不起這個險!”
“趙筠他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