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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口無憑的罪名,本將軍是不會認的。諸將若心中有質疑,大可放手來查,查出虞泰罪證,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身為執金吾話說到這份上,誰還能明面說什么?
左輔都尉王強憂心忡忡地出來,沒有回自己住處,而是進了盧君陌的屋子,劈頭便問:“是不是你干的?”
前一刻盧君陌還震驚得摔了一碗粥,后一刻便在王強面前生生端出了一副世外高人模樣,眉眼斜睨過來,要多淡定有多淡定,直有千軍萬馬殺到跟前我自巋然不動的氣勢。
“說話!”王強怒目圓瞪,積壓在心口的郁氣急需一個發泄口。
盧君陌從來不是個體貼的人,尤其是對這些個糙漢子。
“你覺得我有這文采有這畫工?”
王強:“……”
面對這個混蛋,王強竟無話可說,一杯接著一杯喝茶,時不時拿眼瞅他,也不說話,直將侍婢端來的茶壺喝得一滴不剩,這才憤懣地離開。
王強前腳方走,盧君陌那氣勢便泄了,急匆匆去找劉煜。劉煜在練字畫,顯然,此事也給他造成了不小波動,必須以這樣的方式來平心靜氣,這回輪到盧君陌默默喝了一壺涼茶壓驚。
“你覺得這事是真的嗎?”見劉煜擱筆,盧君陌趕緊問道。
“虞家有嫌疑。”
在王大司馬的核心陣營中,虞灝及其子虞瑾因為王夫人虞芷蘭的關系,占據了不小地位,而虞泰當時雖然也算在王溫賬下,但他只當了個留守京都的閑職。之所以沒人懷疑他,一則,因為他的職務接觸不到反切詩這種高度機密,二則,他為人向來仗義,口碑極佳,自然也不會有人懷疑他會做下這等喪盡天良之事。
但,這都只是外表看來而已。虞泰這個人城府極深,而且這種城府是掩蓋在表面的暴躁之下的,屬于兩個極端。換句話說,你相信了他的暴躁性子,便會理所當然地認為這個人直爽,不藏私,就如今日他敢當著中尉軍那些人直說讓他們往他身上查,但其實不然,沒有誰比劉煜一直試圖斬斷虞氏權力根脈卻總好不到合適契機的司隸校尉更清楚這一點。
虞泰是虞灝庶出弟弟,母親是個歌姬,在他很小時便病死了。從小他為人就沉默寡言,行多言少,虞灝認為他是個得力的幫手,才會將這個被排擠在虞氏一族邊緣的人推至人前,嶄露頭角。
一直以來,他都是虞灝的親信胞弟,虞灝信他重任他,若是他有心從虞灝或者虞瑾那里得到反切源碼,泄露軍報,不是不可能做到。
但,這也只是嫌疑而已。
能拿到反切碼并能成功出賣王司馬的,很多人都能做到,比如盧君陌之父盧遜,比如王強之父王璨,再比如趙筠之父趙琛,這些屬于王司馬幕僚家將核心層面的人。
只不過,王璨和趙琛在北伐戰線潰敗時,戰死沙場,盧遜和虞灝僥幸未死,誰的嫌更大,便不言而喻了。
相對于要拐幾道彎才可能拿到反切源碼的虞泰,自然盧遜和虞灝會更受懷疑。
虞灝攜全家于刑臺自盡,有人說是虞灝有愧于天,加之前朝昏君在此時嘉獎虞灝扳倒王家有功,積極提供罪證什么的,生生將他們逼上絕路,也讓更多的人覺得反切碼軍報泄露虞灝難辭其咎,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
虞灝一家死了,流言是止住了,但并不表示他們的冤屈真的洗清了。若是無心泄露被前朝昏君利用,那活該他們為王司馬一族殉葬。
王璨趙琛戰死,虞灝自盡,王司馬賬下悍將便只剩盧遜一人,他不但統領了天下兵馬,被拜為大將軍,還被封侯置地,成為王家滅亡的最大受益者之一。自然會有人懷疑他們的身家是否干凈,尤其是盧家與劉宋皇室關系匪淺,一些陰謀論便在暗地里滋生發芽,不管是世家大族也好,還是前朝舊臣也罷,這些封建殘余總有些包藏禍心,唯恐天下不亂。
盧遜抑郁而終,跟這些事情不無干系,就拿王虞兩家舊部對待盧君陌的態度便能看出一二。他們寧可擁護虞泰這個本來跟他們沒多少干系的人,也不會讓盧君陌入主中尉軍。
“如果真能揪出那個罪魁禍首,不管是誰,父親在天之靈也可以安息了。”盧君陌嘆息。嘆息完,卻沒聽得劉煜接話,盧君陌有些不安,終于提出心中質疑,“難道此時,不該是司隸臺介入的時候嗎?乘著中尉軍軍心不穩,將虞泰徹底扳倒!”本來該風卷殘云將虞泰立刻拿下,他卻在這里悠閑畫畫,這點令盧君陌實在意外。
“你,太天真了!”
盧君陌:“……”
“司隸臺若此刻迫不及待地介入,仿佛承認這是司隸臺部的局,意在瓦解中尉軍勢力。前有文宬郡主之事做鑒,司隸臺貿然出動,只會讓虞泰乘機坐實司隸臺陰謀,對局勢有害無利。”
盧君陌糊涂了,“難道,你并沒有扳倒他的把握?”
劉煜很不想承認這一點,只道:“虞泰今日當著中尉軍將士說的話你可聽說?空口無憑的罪名,他是不會認的。敢讓中尉軍自己查,你認為,真能查到證據?”
“沒證據?”
劉煜點頭。
十年前的事,王虞兩家包括心腹都死了個七七八八,連罪魁禍首的前朝皇帝都被誅滅了。若真有證據留下,虞泰哪里能笑到今天?只怕,這個罪名就算是真的,也只剩下他一人知曉。相關人,相關物件,早已湮滅于人世。
這,就是這個案子最棘手的地方。
若是換個人換重身份,他隨便找個漏洞就能把虞泰的勢力連鍋端,但中尉軍這些年囂張是囂張,但還真沒把柄留下,連安插在里面的軍正徐敬言都找不出可以說得出口的漏洞。
“你不會就這樣眼巴巴地放過大好機會吧?還有那個畫這幅字畫的人,他肯定知道什么吧?司隸臺也查不出來?”
“我在等。”
“等什么?”
“這個你不必知道,我們似乎從來不是盟友,我跟你,也不熟。”
盧君陌:“……”
劉煜相信宋軼祭出這招來,必定有后手。沒有證據,如何教一只老狐貍俯首認罪?
此刻他非常期待她的后招。這,會是什么呢?
☆、第四十八章 鬼面瘡
在虞泰乃至中尉軍將士等著司隸臺發難時, 誰知劉煜突然宣布要揪出那個用字畫妖言惑眾的人, 是以原本應該可以離開上林苑的眾人逼不得已得多停留幾日。
這直接導致一個結果, 絕大多數不知道反切詩,看不出那幅字畫端倪的人,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到了被虞泰撕毀的字畫上。
那幅畫果然有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