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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倉庫里彌漫著?嗆人的煙味和鐵銹味, 三?個男人圍坐在倒扣的油漆桶上?打牌,地上?的煙頭?堆了一地,有?些還在冒著?青煙。
“大哥, 那娘們兒真會來?別是耍咱們吧?”刀疤臉把手里的牌“啪”地甩在桶上?, 叼著?煙蒂啐了一口, “都等仨鐘頭?了, 連個人影都沒見著?。這?破地方蚊子比人還多,我胳膊上?都咬成?篩子了?!?
坤哥沒搭理他,慢悠悠地摸出一根煙,用打火機點了三?次才點著?。他深吸一口,煙霧從他鼻孔里噴出來, 在昏黃的燈光下像一團化不開的霧。
“姜總說時墨最重情義, 肯定會來?!崩じ缡墙粕窒碌睦先肆?,跟了他七八年, 什么臟活累活都干過。他彈了彈煙灰, 瞥了一眼角落里被綁在椅子上?的劉巍,瞇著?眼睛道, “再說了, 她的助理還在咱們手上?, 她能不來?”
劉巍的嘴被破布塞著?, 眼睛蒙了黑布, 手腕被麻繩勒得生?疼。他聽?到這?句話?,拼命搖頭?,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
“吵什么吵!”光頭?走過去, 抬手朝他后腦勺扇了一巴掌,“再鬧把你牙敲了!”
劉巍悶哼一聲,腦袋嗡嗡作響, 嘴里涌出一股血腥味。他低垂著?頭?,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別來,時墨,千萬別來……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踩在碎石子路上?,沙沙作響,由遠及近。
兩個手下立刻站了起來,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匕首。刀疤臉“噌”地抽出彈簧刀,刀刃在閃著?危險的冷光。
“都別慌?!崩じ绮痪o不慢地站起身,嘴角掛著?一絲冷笑,“她既然敢來,那就讓她進來。我倒要看看,這?個讓姜總頭?疼了大半年的丫頭?片子,長?了幾個腦袋?!?
他看了刀疤臉一眼:“去,把那小子的眼睛蒙嚴實了,別讓他看到不該看的?!?
刀疤臉點點頭?,快步走到劉巍身邊,把已經?被汗水浸透的黑布又狠狠勒緊了一圈。
劉巍被勒得悶哼一聲,嘴里塞著?的布條讓他發不出聲音。繩子勒進手腕的肉里,又疼又麻,可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老實點!敢亂喊,不然老子先廢了你!”刀疤臉拍了拍他的臉,力道不重卻帶著?羞辱的意味。
劉巍拼命掙扎,鐵椅咯吱咯吱地響。他聽?到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過氣?來。
別來,時墨,別來。
他寧愿自己被打死,也不想讓她為了自己陷入危險。
“哐當”一聲,倉庫的大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陽光順著?門縫涌進來,像一把金色的刀,劈開了倉庫里渾濁的黑暗。光跟著?時墨一起涌了進來,她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出臉上?的表情。
“時墨,你還真敢一個人來?!崩じ缟?下打量著?她,眼神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果然是為了這?個小白臉,連命都不要了?我聽?說你挺精明的一個人,怎么今天犯起糊涂來了?”
劉巍聽?到她的聲音,掙扎得更厲害了,椅子“嘎吱嘎吱”地響,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嘶吼,拼命搖頭?。他想喊:走??!別管我!可嘴里的布塞得太緊,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響。
時墨的目光掠過他身上?的傷痕,眼神冷了幾分,看向坤哥:“人,我今天一定要帶走。至于殘頁,我已經?捐給國家了,你們想要,去文物局要?!?
“捐了?”坤哥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倉庫里回蕩,笑完之后臉色猛地一沉,“時墨,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兒好糊弄?那卷殘頁值多少錢你比我清楚,你會捐?”
“信不信由你?!?
“少廢話?!”坤哥臉色一沉,彈簧刀“唰”地彈出刀刃,在昏暗的光線里折射出一道冷光,“把殘頁交出來,我放你們走。不然,今天你們倆都得死在這?兒!”
“我說了,沒有?。”時墨淡淡道,往前走了兩步,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找死!”坤哥眼神一狠,握緊刀柄就朝劉巍走去,“既然你不肯交,那我就先廢了這?個小白臉,看你交不交!”
他說著?就朝劉巍走去,步子邁得很大,手里的刀舉得高高的,故意要讓時墨看清楚。
就在刀尖距離劉巍還有?三?步遠的時候,時墨動了。
她的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幾乎是原地消失。坤哥甚至沒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只覺得眼前一花,還沒來得及反應,手腕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那只手看起來細皮嫩肉的,力道卻大得嚇人,骨頭?像是要被捏碎一樣疼。
“啊——”
彈簧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緊接著?,坤哥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后腦勺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暈過去。
刀疤臉和光頭?愣了不到半秒,隨即怒吼著舉著匕首沖了上來。刀疤臉嘴里罵著?臟話?,手里的匕首直刺時墨腹部。
時墨側身躲過他的劈砍,身體像是提前預判了他的軌跡,輕松得像是在散步。右手順勢扣住刀疤臉的手腕,向內猛地一翻。
“咔嚓——”
骨裂的脆響在倉庫里格外清晰。刀疤臉慘著跪倒在地,匕首脫手落地。時墨抬腳踹在他胸口,一百六十斤的壯漢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重重撞在墻上?,滑下來的時候帶下一片墻灰。
光頭?舉著?刀從背后撲來,手里的匕首直刺時墨后心。這?家伙是三?人里最壯實的,一米八幾的個頭?,胳膊比時墨大腿還粗。
時墨頭?也不回,像是腦后長?了眼睛。身體微微一側,刀尖擦著?她的衣角刺空了。她順勢手肘狠狠撞在光頭?的肋骨上?,又是“咔嚓”幾聲脆響。
光頭?捂著?肚子蜷縮在地上?,疼得直打滾,嘴里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從動手到結束,不到三?十秒。
倉庫里安靜得只剩下三?個男人此起彼伏的呻吟聲。
“我還以為你們會有?槍呢,看來是我錯估了你們的實力。”時墨拍了拍衣角的灰塵,用鞋尖踢了踢還在抽搐的坤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姜云森在哪?”
坤哥疼得齜牙咧嘴,額頭?的冷汗混著?灰塵往下淌,卻硬著?脖子不肯服軟:“不、不知道!姜總不會放過你的!”
時墨沒再問?,這?種人問?不出什么。
她轉身走到劉巍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手扯下蒙在他眼睛上?的黑布,又慢慢抽出他嘴里的布條,生?怕弄疼了他。
光線突然刺進來,劉巍瞇了瞇眼,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眼前的人。
時墨的臉上?沾了一層薄薄的灰,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額頭?上?,眼神卻依舊清亮。她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傷,只有?牛仔衣的袖口蹭破了一點,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
劉巍懸著?的心終于落了地。
他剛才在黑暗里,只聽?到一陣打斗聲和慘叫聲,金屬落地的聲響,骨頭?斷裂的聲響,還有?男人痛苦的嚎叫。他心里急得像火燒,以為時墨出事了,腦子里閃過無?數可怕的畫面……沒想到她竟然這?么厲害,三?兩下就解決了三?個持刀的壯漢。
“時墨?!彼穆曇羯硢〉貌怀?樣子,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對不起,都是我不好,給你添麻煩了。我不該……”
“別說傻話??!睍r墨打斷他,伸手去解他身上?的繩子,“你是因為我才被綁的,我當然要來?!?
麻繩勒得太緊,在他手腕上?勒出了深深的血痕,有?些地方已經?破了皮,滲出血珠。時墨皺了皺眉,從口袋里掏出干凈的手帕,輕輕纏在他的手腕上?,生?怕碰疼他。
時墨頭?也沒抬,再次說道,“別多想,回去好好養著?,工資照發,醫藥費全算我的。”
劉巍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可嗓子像是被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的指尖很涼,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劉巍渾身一顫,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他趕緊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心臟“砰砰”跳得像要炸開。
繩子脫落的瞬間,劉巍整個人軟了下來,渾身酸麻得不像自己的。時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穩穩地架住了他。
“慢點,緩一會兒?!睍r墨輕聲安慰著?。
劉巍靠在她肩上?,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混著?一點灰塵的味道,心臟“砰砰”跳得像要炸開,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他趕緊側過臉,不敢看她的眼睛,生?怕她發現什么。
“我沒事,一點都不疼?!眲⑽∨D出一個笑容,盡管嘴角的傷口疼得他直抽氣?,“你沒事就好?!?
就在這?時,倉庫的大門被猛地踹開。
謝時昀帶著?人沖了進來,手里還拿著?一根鋼管,臉上?滿是焦急,平時熨得筆挺的襯衫此刻皺皺巴巴,領口敞開著?,額頭?上?全是汗。
當他看到站在中?間安然無?恙的時墨時,手里的鋼管“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在空曠的倉庫里發出刺耳的金屬回響。
他快步跑過去,上?下打量著?時墨,手懸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聲音都在發抖:“墨墨,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嚇死我了!”
他的額頭?全是冷汗,襯衫被汗水浸得透濕,頭?發亂糟糟的,有?幾縷貼在額頭?上?,和他平時那副沉穩從容的樣子判若兩人,顯然是一路狂奔過來的。剛才在路上?,他腦子里全是時墨受傷的畫面,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我沒事?!睍r墨搖了搖頭?,用下巴指了指地上?那三?個還在哼哼唧唧的綁匪,“都解決了?!?
謝時昀這?才注意到地上?哀嚎的綁匪,眼底的情緒翻涌了幾下,他轉過身,對著?手下沉聲道:“把這?三?個人捆好了,嘴里塞上?東西別讓他們亂喊。等警察來之前,誰也不許靠近。另外?,把現場清理干凈,別留下不該留的東西?!?
他做事向來縝密,不愿讓時墨再看到這?些骯臟的場面,更不想給她惹上?任何麻煩。
他對身后的人吩咐完,轉過身,目光落在劉巍身上?,“小劉,你也受苦了?!?
劉巍搖了搖頭?,沒說話?。
手下人利索地行動起來,幾個人按住地上?的綁匪,用繩子反綁了手腳,又扯了布條塞住嘴。謝時昀的司機老趙從車上?拿來一條毛毯,遞給謝時昀。
謝時昀接過毛毯,抖開披在劉巍肩上?,順勢從時墨手里接過劉巍,老趙頗有?眼力見的立刻上?前架住。
“先送醫院。”謝時昀對老趙說,又看了劉巍一眼,“能走嗎?”
劉巍點了點頭?,沒說話?。
救護車是謝時昀在路上?就叫好的,此刻正好趕到。隨車的醫生?給劉巍做了初步檢查,發現他除了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還有?輕微腦震蕩,必須去醫院做詳細檢查。
劉巍被扶上?救護車的時候,扒著?車門回頭?看了一眼。
時墨正和謝時昀并肩站在一起,謝時昀微微低著?頭?,認真地聽?著?時墨說話?,手插在褲兜里,姿態放松。時墨仰著?臉,嘴唇翕動,不知道在說什么。謝時昀忽然笑了一下,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像是這?個世界上?只剩下她一個人。
兩個人站在一起,有?一種旁人無?法插足的默契。
劉巍的眼神暗了暗,默默收回了目光,摸了摸手腕上?時墨剛才給他系上?纏著?的那條手帕。
救護車的門關上?了,嗚哇嗚哇的警報聲漸漸遠去。
時墨到家的時候,已經?過了晌午。
院子里的石榴樹結了滿樹的青果,沉甸甸地壓彎了枝頭?,再過一兩個月就該紅了。玄青趴在樹蔭下吐著?舌頭?,看到她回來,立刻爬起來,搖著?尾巴跑過來蹭她的腿,喉嚨里發出“嗚嗚”的撒嬌聲。
時墨蹲下來揉了揉它的腦袋,一直繃著?的那根弦這?才慢慢松了下來。
電話?突然響了。
“墨墨!成?了!殘卷破解了!”宋正先的聲音在電話?里激動得發抖,帶著?一種一種壓抑不住的狂喜,“就在西郊皇莊的廢棄防空洞里!當年梅先生?他們把國寶藏在那兒了!那個防空洞建在皇莊的山體里,當年是軍事設施,后來廢棄了,圖紙早就丟了。我們按照殘卷上?的方位和坐標,用探地雷達一照,下面果然有?東西!考古隊已經?準備好了,明天一早就過去勘探!”
時墨心里一喜:“太好了,師父!”
“還有?一件事?!彼握鹊穆曇艉鋈粔旱土耍瑤е?幾分凝重,“我這?邊派去盯梢的人說,姜云森身邊的一個心腹,今天下午突然從香江飛到了京市。他這?個時候過來,恐怕是得到了消息?!?
時墨的眼神一凜,手指無?意識地扣著?手機:“我知道了,師父。您放心,我會處理好的,您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帶隊進防空洞呢?!?
掛了電話?,時墨靠在沙發上?,指節交叉,陷入了沉思。
姜云森,你終于坐不住了。殘卷破解的消息是今天才確認的,下午就安排人從香江飛過來,說明考古隊里一定有?內鬼。
【小七,查一下那個心腹的行蹤?!?
【明白宿主。目標叫阿杰,現住東三?環王府酒店,總統套房,身邊跟著?三?個保鏢,都是退伍軍人出身,身手不弱。他剛才給文物局的小王打了電話?,約了晚上?七點在酒店樓下的茶餐廳見面。通話?時長?一分三?十二秒,他們在確認今晚庫房值班人員的情況?!?
時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內鬼是文物局庫房的管理員小王。那個戴眼鏡、白白凈凈、見誰都笑瞇瞇的年輕人,來文物局三?年了,一直不顯山不露水,沒想到竟然是姜云森安插的釘子。
第二天傍晚,考古隊的消息就傳了出來。
消息先在文物局內部小范圍傳開,然后像是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個京城收藏圈。
“那個防空洞一共有?三?個洞室,里面堆得滿滿當當!”
“聽?說有?官窯瓷器、金銀器,還有?一批字畫,保存得相?當完好,有?些連包裝的油紙都沒爛透!”
“《永樂大典》里記載的是真的!那批國寶真的存在!當年梅先生?他們冒著?生?命危險藏起來的,這?下終于重見天日了!”
時墨接到宋正先電話?的時候,正在院子里摘黃瓜。
“墨墨,皇莊那邊挖出來的東西,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多!瓷器就有?上?百件,件件都是官窯精品!還有?十幾幅字畫,全是名家真跡!這?在整個考古史上?都是數得著?的大發現!”
時墨聽?著?電話?那頭?師父激動的聲音,彎起嘴角:“恭喜師父,這?輩子的心愿終于了了。”
“哈哈,可不是!”宋正先笑著?,笑聲里帶著?一絲感慨,“我跟這?些老物件打了一輩子交道,沒想到臨退休了還能碰上?這?么大的發現,值了,值了。”
宋正先笑了一陣,忽然壓低聲音,“對了,墨墨,你之前跟我說要注意庫房那邊的人,我讓老周盯著?小王。今天下午,小王接了個電話?后就鬼鬼祟祟的,在庫房里拿了個小本子寫寫畫畫,然后裝進信封塞在門衛室窗臺的花盆底下。老周把信封拿給我看了,上?面寫的是庫房守備值班表,還有?最近一周的巡邏時間。”
時墨思索了下,聲音冷靜:“小王現在人在哪兒?”
“老周盯著?呢,還在庫房。墨墨,要不要直接把他控制起來?”
“先別打草驚蛇。師父,您讓他把消息傳出去,我們來個甕中?捉鱉?!?
姜云森坐在香江半山別墅的書房里,面前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維多利亞港的夜景流光溢彩,可他根本沒心思欣賞。他手里拿著?小王從京市傳回來的密報:皇莊遺址已確認,官窯瓷器上?百件,字畫若干,預計三?日內全部起運至文物局庫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