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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時墨還沒出手, 謝時昀就?把時芳華的事辦妥了。
傍晚,時墨正在院子里翻剛收來的舊拓本?,謝時昀拎著一筐剛上市的水蜜桃進來:“你大姑那邊, 以后不會再來鬧了。”他把桃子放在石桌上, 順手遞了一個洗干凈的給時墨。
時墨咬了一口, 汁水清甜, 抬頭看他:“怎么談的?”
“我跟他們算了筆賬。”謝時昀在她對面坐下,輕描淡寫道,“趙虎他在外面欠了八千多塊的賭債,債主昨天?已經堵到家門口了,再還不上就?要?卸他一條胳膊, 我替他平了這件事。”
時墨挑了挑眉。
謝時昀指尖輕輕敲著石桌:“我跟你姑父也聊了, 他是個明?事理的,知道再鬧下去, 不僅他大兒子在時記的分?紅保不住, 趙虎欠賭債的事要?是捅出去,他們家以后在周圍親朋好友面前就?抬不起頭了。他已經把趙虎鎖在家里了, 還保證以后看好你大姑, 絕不讓她再來打擾你。”
話說得輕松, 時墨卻清楚這里面的分?寸——既沒把人逼到絕路, 又掐住了對方的七寸。真要?是硬來, 以時芳華撒潑打滾的性子,只會沒完沒了;可光給好處,又會讓她覺得時墨好欺負。謝時昀肯定還做了哪些事, 只不過沒說。
“花了多少?”時墨問。
“沒多少。”謝時昀擺擺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別跟我算賬。”
他看著時墨, 眼底帶著克制的笑意,開玩笑道,“真要?過意不去,以后多給我發點‘獎勵’就?行。”
“好,下次給你包個大紅包!”時墨忍不住笑了一下。
麻煩解決了,日子又恢復了平靜。
時墨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準備新書、跟進老城區四合院修繕、收羅流散的文物上。
自從《古宅迷蹤》爆火后,她的第二部推理小說《鏡中局》還沒動筆,就?已經被各大出版社盯上了。林慧君隔三差五就?往時墨家跑,催稿催得比債主還勤快,全國各地讀者?的來信堆滿了出版社的庫房。
“時墨啊,你哪怕先給我寫個開頭呢?”林慧君坐在院子里,手里捧著時墨給她倒的茶,一臉期盼,“讀者?來信我都收到手軟了,全是問你新書什么時候出的。”
時墨翻著資料,笑笑:“林姨,好飯不怕晚,不急。”
“你不急我急啊!”林慧君急了,“你知道現在盜版書商多猖狂嗎?市面上已經有冒你名字出的書了,什么《古宅驚魂》《古墓迷案》,全是蹭你熱度的!”
時墨依舊淡定道:“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林慧君無?奈,知道催不動她,只好嘆口氣:“那你給我個準話,年底之前能?不能?出來?”
“等我把這部分?修繕方案寫完,就?動筆。”
“你這說了跟沒說一樣!”林慧君急得拍著桌面,“年底!年底之前必須交稿!不然我就?搬來你家住,天?天?盯著你寫!”
時墨被她逗笑了,抬頭道:“行,年底之前,盡量給你。”
寫小說對她來說,從來不是任務,而是沉淀。腦子里有東西,自然就?寫得出來;沒東西的時候,硬擠也沒意思。
更?何況,古建那邊的事也占了她不少精力。
《清代官式建筑斗拱形制研究》的論文發表之后,她在學術圈里的地位算是立住了。老專家們從最初的質疑變成?了認可,項目會上再也沒人用?那種“你行不行”的眼神看她。
“時墨同志。”上次開會時,那個頭發花白的老專家甚至主動找她搭話,“你上次提的那個院落活化利用?的方案,我覺得很有價值。回頭你寫個詳細報告,我幫你遞上去。”
時墨點點頭:“謝謝您。”
老專家擺擺手,笑呵呵地說:“謝什么,你年輕又有本?事,我們這些老家伙,能?幫一把是一把。”
時墨心里微微一動。
她想起了自己曾經的導師,也是這樣,話不多,但關?鍵時刻從不吝嗇伸手幫她。
這個時代的很多人,雖然嘴上不說,但骨子里都有種樸素的善意。
參與古建項目期間,時墨也沒忘了文物收購。
八十年代末的收藏市場,遍地是漏,識貨的人寥寥無?幾?。很多在后世價值連城的國寶流散在民間,現在幾?十塊、幾?百塊就?能?買到手。
時墨手上資金充裕,又有系統的專業眼光加持,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謝時昀和伊恩都知道她的喜好,不約而同地留意文物線索。
謝時昀那邊路子廣,做外貿的這些年結交了不少人脈,很快就?幫時墨牽上了幾?條線。有個做古董生意的港商,手里囤了一批從內地收上去的老物件,正要?轉手賣到海外去。謝時昀從中搭橋,時墨親自去看了貨,一口氣挑了十幾件品相好的,打包運回京。
伊恩那邊也不遑多讓,利用?自己的海外關?系,聯系歐洲、香江各大拍賣行和古董商,只要?有華夏文物上拍,第一時間把圖錄送到時墨手上,不僅如?此,他還托人在倫敦、巴黎的古董市場打聽,只要?是中國文物,都先問時墨要不要。
“下個月倫敦有一場拍賣會。”伊恩專門跑來時墨家,把一沓資料放在她桌上,“里面有幾?件東西,你可能?感興趣。”
時墨翻開一看,眼睛微微一亮。
那是一批從圓明?園流失出去的瓷器,雖然不是什么頂級的國寶級文物,但勝在品相好、傳承有序,放在市面上絕對是搶手貨。
“能?拿到圖錄嗎?”時墨問。
“我已經讓人去拍了照片,過幾?天?就?能?拿到。”伊恩說著,又補充了一句,“你要?是想去現場看實物,我幫你安排。”
時墨想了想,搖頭:“太遠了,不方便。你把資料給我,我自己判斷。”
伊恩點點頭,沒有多勸。他現在卻有一件更?讓他頭疼的事。
他在華夏待了快三年了,當?初說好的是交換生,最多兩年就?回去。可眼看著時間一天?天?過去,他不但沒有要?走的跡象,反而越扎越深。
家里的催促電話就?沒斷過,先是郵件,后來是越洋電話,再后來直接派了父親的貼身管家來勸他回去。
“伊恩少爺,您該回去了。老爺已經下了最后通牒。”一個五十多歲的老紳士,說話語氣恭敬卻強硬,“聯姻的事已經定了,您要?是再不回去,老爺就?會凍結您在華夏所?有的資產。”
“老爺說,縱容你幾?年,你也該玩夠了。”
“凍結就?凍結。”伊恩靠在沙發上,漫不經心地轉著鋼筆,“我在華夏賺的錢,足夠養活我自己。”
“您何必呢?”老助理嘆了口氣,“安娜小姐出身里希特?霍芬家族,容貌、學識、家世都是頂尖的,兩家聯姻,對霍金斯家族的航運生意有天?大的好處。”
“好處是家族的,不是我的。”伊恩放下鋼筆,眼神堅定,“我不會娶她。我喜歡的人在這里。”
“可您的弟弟們,都在虎視眈眈盯著您的位置。”
“我不在乎。”
“你告訴父親。”伊恩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老管家,“我 在華夏還有事沒做完,做完自然會回去。”
老管家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伊恩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腦海中浮現的卻是時墨坐在院子里看書畫圖的畫面。
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
她皺眉,勾唇,翻書,抬頭,甚至只是發呆,都牢牢吸引住他的視線,無?法移開。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回不去了。
他拿出手機,給父親撥了個越洋電話。
“爸,我再說最后一遍,我不娶安娜。”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傳來父親冰冷的聲音:“為了那個華夏女人?伊恩,你別忘了你是霍金斯家族的繼承人!”
“我沒忘。”伊恩說,“但我首先是我自己。如?果繼承人的代價是娶一個我不愛的人,那這個位置,誰想要?誰拿去。”
“你瘋了!”父親怒吼道,“伊恩,你太讓我失望了!”
伊恩聽到這句緊握著話筒。
“抱歉,父親。”伊恩掛了電話,閉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瘋了,但他很確定,說出這句話后,他并不后悔。
可伊恩沒想到的是,安娜會直接找上門來。
安娜·馮·里希特?霍芬,從小錦衣玉食、眾星捧月,從來沒有被人拒絕過。
當?她聽說伊恩為了一個華夏姑娘拒婚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傷心,而是被憤怒充滿了。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讓他連家族都不顧了。”安娜放下手里的銀質餐具,用?餐巾布優雅地擦了擦嘴角,金色的長發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藍色的眼睛卻滿是火氣。
她當?即訂了飛往華夏的機票。
伊恩是在安娜落地之后才?知道她到了。
他正在時墨家喝茶,助理急匆匆地打來電話,說安娜芬到了京城,已經住進了酒店,點名要?見他。
伊恩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誰?”他問。
“安娜小姐,您的……未婚妻。”
伊恩的臉色沉了下來。
時墨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抬頭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沒事。”伊恩放下茶杯,擠出個笑容,“一點小事,我去處理一下。”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時墨毫無?所?覺的側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為了她拒了聯姻,不知道他被家族施壓,不知道他有多想留下來。
畢竟,她向?來不過問他的私事。
*
時墨見到安娜是在拍賣會上。
那天?是京城收藏界的一場小型拍賣會,來的都是圈內的老藏家和富商,氣氛不算熱烈,但好東西不少。
時墨是沖著壓軸的《永樂大典》殘頁來的,雖然只有寥寥幾?頁,但意義非凡。
時墨穿著一身天?青色的真絲旗袍,長發挽起,氣質清冷脫俗,一進場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帶著劉巍坐在角落里,安靜地翻著拍賣圖錄。
謝時昀坐在她右手邊,穿著深色西裝,身姿挺拔,時不時湊過來跟她低聲耳語兩句,討論哪些東西值得出手。
劉巍看著兩人郎才?女貌,相當?般配的模樣,自卑地垂下眼眸。
“第三件那個明?代銅香爐,看著不錯,要?不要?拍下來?”
“宣德爐是仿的,內膛的包漿不對。”時墨搖了搖頭,“別浪費錢。”
“好,聽你的。”
在文物這件事上,謝時昀知道,時墨的眼光比誰都準。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門開了。
伊恩走了進來,身邊跟著一個金發碧眼的女人。
女人穿著墨綠色的絲絨禮服,身材高挑,五官深邃,金色的長發盤在腦后,露出修長的脖頸,脖子上戴著一條鉆石項鏈,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她挽著伊恩的手臂,神態優雅,眼神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掃過全場。
【宿主。請注意你右前方那位金發女士,安娜·馮·里希特?霍芬,23歲,德國里希特?霍芬家族幼女。該家族在歐洲擁有廣泛影響力,業務涵蓋金融、制造業及藝術品投資,實力雄厚。她旁邊那位是她的私人管家海因里希,前德國特?工,身手極好。】小七的聲音適時響起。
時墨收回目光,繼續翻圖錄。
“那個應該就?是伊恩的聯姻對象。”謝時昀壓低聲音,確定道
“嗯。”時墨淡淡道。
伊恩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時墨,臉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走了過來:“墨墨,你來了。”
“嗯,來看看。”時墨抬起頭,禮貌地笑了笑。
安娜跟在伊恩身后,目光落在時墨身上,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她的眼神很直接,沒有掩飾自己的好奇和審視,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
“這位就?是時小姐吧?”安娜伸出手,一口流利的中文,帶著一點淡淡的口音,“我是安娜,伊恩的未婚妻。經常聽他提起你。”
時墨握了握她的手,同樣是英語回應道:“歡迎來華夏,安娜小姐。”
安娜笑了笑,沒再說什么,挽著伊恩的手臂坐到了不遠處的位置。
時墨收回目光,繼續翻圖錄。
【宿主,你不好奇她為什么來嗎?】
【不好奇。】時墨在心里說,【她來,無?非是因為伊恩,跟我沒關?系。】
【你倒是淡定。】
【沒必要?在意。】
拍賣會正式開始。
前幾?件拍品都是瓷器和字畫,價格不高,時墨一直沒出手,保持著觀望狀態。
倒是安娜那邊,舉了好幾?次牌,買了兩件翡翠首飾和一幅清代花鳥畫,出手闊綽,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舉牌的時候,總會有意無?意地瞟一眼時墨。
時墨注意到謝時昀也在留意著安娜,看她舉牌的頻率和價位,估算她的財力底線。
第五件拍品是一對清乾隆年間的青花纏枝蓮紋賞瓶,,品相完好,釉色瑩潤,起拍價三千塊。
時墨本?來有點興趣,剛要?舉牌,安娜突然搶先一步:“五千。”
全場愣了一下,隨即有人跟進:“六千。”
“八千。”安娜毫不猶豫。
價格一路漲到一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