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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墨：【……】

她?假裝沒看見，轉(zhuǎn)頭看向窗外。

到了地方，謝時昀停好車，拿出早就準(zhǔn)備好的卷尺和評估表。時墨站在?鋪子中間，看著寬敞的空間，心里盤算著動線規(guī)劃。

“冷柜放在?這里，”時墨指著進(jìn)門右手邊的位置，“這邊放水果?和蔬菜，那邊放肉類和水產(chǎn)。中間的貨架放零食和日用品。后院搭冷庫，再隔出一間辦公室。”

“嗯，我也是這么想?的?！敝x時昀點點頭，拿著卷尺量門頭的寬度，“門頭可以做個大的燈箱，晚上亮起來特?別顯眼。我已經(jīng)找光明美?術(shù)社設(shè)計好了，跟第一家店的風(fēng)格統(tǒng)一?！?

兩人正討論著，伊恩手里拎著三個搪瓷杯跑了回?來。

“時墨，我給你買了酸梅湯。”他把其中一杯遞給時墨，又從口袋里掏出一塊用手帕包著的冰塊，小心翼翼地按在?杯壁上，“上次你說不吃冰塊，也不喜歡太甜，我讓老板少放了糖，還特?意去旁邊的冰棍廠要了一塊冰，冰一下更好喝?！?

時墨接過酸梅湯，指尖碰到冰涼的杯壁，舒服地瞇了瞇眼：“謝謝?！?

然后伊恩轉(zhuǎn)向謝時昀，把另一杯遞過去，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謝時昀，你也有。我買了三杯。”

謝時昀接過酸梅湯，微微點了一下頭，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謝謝?！?

他喝了一口，酸梅湯的甜度剛好，確實是時墨喜歡的口味。謝時昀的眼神暗了暗，原來伊恩已經(jīng)把時墨的喜好摸得這么清楚了。

伊恩喝完酸梅湯，自然地站到了時墨的另一側(cè)，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畫滿了草圖的本子，翻開給她?看：“時墨，你看，這是我畫的貨架布局圖。我覺得可以在?角落設(shè)一個兒童區(qū)，放一些小玩具和糖果?，這樣帶孩子的家長就愿意多待一會兒，買的東西?也會更多?！?

他說話的時候，身?體微微傾向時墨的方向，手指在?圖紙上指指點點，偶爾碰到時墨的袖子也不縮回?去，反而故意放慢了動作。

謝時昀站在?時墨的另一邊，手里拿著評估表，表上的每一項都填得工工整整。伊恩每說一個建議，他就低頭在?對應(yīng)的欄目里記一筆，然后在?旁邊標(biāo)注“可試行”或“需再議”。

他不打斷伊恩，也不反駁，只是偶爾微微側(cè)過身?，用手里的卷尺輕輕把伊恩指著圖紙的手從時墨肩膀上擋開。動作很輕，像是無意的。但?擋了三次之后，伊恩終于抬頭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的目光在?時墨身?后碰了一下，火花四濺。

伊恩笑了，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謝時昀，你覺得這個兒童區(qū)的想?法怎么樣？”

謝時昀也笑了，溫和卻疏離：“想?法很好。不過現(xiàn)在?我們的主要客戶是附近的居民?，帶孩子的不多?？梢韵阮A(yù)留出位置，等以后生意好了再做?！?

“時墨覺得好就行?！币炼髁⒖剔D(zhuǎn)頭看向時墨，眼神亮晶晶的，“時墨，你覺得呢？”

“先預(yù)留位置吧。”時墨合上圖冊，“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店開起來。其他的以后再說?！?

“好！都聽你的！”伊恩立刻點頭，完全無視了謝時昀。

謝時昀的手指在?評估表上輕輕劃了一下，沒說話。

【宿主！他們兩個在?搶你身?邊的站位誒！】系統(tǒng)又開始激動，【伊恩想?往你左邊站，謝時昀不讓?，F(xiàn)在?伊恩往右挪了半步，謝時昀也往右挪了半步。你被圍在?中間了！】

【你看你看！謝時昀把評估表翻到下一頁了，他故意把表舉高，擋住了伊恩看你的視線！伊恩又踮腳了！哈哈哈哈太可愛了！】

時墨深吸一口氣，在?心里默念三遍“不能關(guān)系統(tǒng)，它還有用”。

【系統(tǒng)al-89757?！?

【好好好，不說了?！肯到y(tǒng)安靜一秒又說，【你一生氣，就叫人家全名，哼?！?

從那天起，看選址的隊伍固定成?了三個人。

謝時昀隔三差五開車來接時墨，伊恩總能“恰好”出現(xiàn)在?同一個地方。謝時昀帶著卷尺和評估表，伊恩帶著酸梅湯和手繪的草圖。

兩個人站在?時墨兩邊，一個談成?本和風(fēng)險，一個談創(chuàng)意和體驗，誰也不急，誰也不惱，像冰川下交匯的河水，表面平靜，底下全是暗流。

謝時昀說這個鋪面門口人流量大，但?胡同太窄，貨車進(jìn)不來。伊恩說沒關(guān)系，可以用三輪車轉(zhuǎn)運，而且胡同里安靜，顧客愿意慢慢逛。

謝時昀說京市的冬天冷，露天的攤位沒人愿意待。伊恩說可以搭個透明的塑料棚，既保暖又透光。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觀點永遠(yuǎn)相反，但?最后都會看向時墨，等著她?做決定。

時墨走在?他倆中間，左邊是精準(zhǔn)到分的預(yù)算表，右邊是天馬行空的創(chuàng)意草圖。她?看在?眼里，卻什么也沒說，依舊該干嘛干嘛。

反正有人免費幫她?想?方案、跑手續(xù)，何?樂而不為。

胡同里的槐樹葉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響。轉(zhuǎn)眼就到了十一月，時墨的十九歲生日到了。

周三，時墨下午沒課。她?剛從圖書館出來，就看見秦野站在?不遠(yuǎn)處的梧桐樹下。

他看起來瘦了很多，穿著一件軍綠色外套，左只手插在?兜里，右手拿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背微微弓著，不知道站了多久。地上落了一層梧桐葉，他腳邊的葉子都被踩碎了。

看見時墨出來，他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下來，局促地站在?那里，手指緊張地攥著禮物盒的絲帶。

時墨看見了他，腳步?jīng)]停，走到他面前：“秦野，你找我什么事?？”

“時墨?！鼻匾暗穆曇粲悬c沙啞，眼神里滿是愧疚，“對不起，上次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聽那些流言蜚語，更不該跑來質(zhì)問你。這段時間我反思了很久，你說得對，我越界了。作為朋友，我連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實在?不合格?！?

他說到最后聲音低了下去，把禮物遞過來道：“這是我給你買的生日禮物。希望你能原諒我。以后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時墨看著他誠懇的眼神，接過了禮物，盒子很輕，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么。

“沒關(guān)系，我沒放在?心上。以后別再這樣就行了。”

“那……”秦野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期待地問，“我能請你吃頓飯嗎？就當(dāng)?是我賠罪?！?

“不了?！睍r墨搖了搖頭，“今晚我得回?家跟家里人過生日?！?

秦野的眼神瞬間黯了下去，像熄滅了的火苗。他點了點頭，勉強笑了一下：“那……那行。你路上慢點。”

“嗯?！?

時墨轉(zhuǎn)身?要走，秦野又喊住了她?。

“時墨?！?

“嗯？”

“祝你生日快樂。”他看著沖時墨笑著，祝福道，“希望你永遠(yuǎn)開心。”

“謝謝。”

時墨沒有回?頭，騎著自行車走了。秦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才?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手，自嘲地笑了笑。

他知道，他和時墨之間，永遠(yuǎn)只能是朋友了。

時墨騎著自行車回?了小院。剛拐進(jìn)胡同，就看見伊恩站在?院門口，手里拎著一個大大的蛋糕盒，懷里還抱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絲絨禮盒。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圍著一條白色的圍巾，在?暮色里格外顯眼。

“時墨！生日快樂！”伊恩看見她?，立刻笑著迎了上來，眼睛彎成?了月牙。

“你怎么來了？”時墨有些意外。她?沒跟任何?人說過自己的生日。

“我問了楊文靜，她?說今天是你生日?！币炼靼训案膺f給她?，“這是我特?意讓王府井飯店的師傅做的奶油蛋糕，上面的海棠花是我親手畫的，你不是最喜歡海棠花嗎？還有這個，給你的生日禮物。”

“進(jìn)院說吧?！?

時墨推開院門，玄青和穗穗同時撲了上來。穗穗圍著她?的腿轉(zhuǎn)圈圈，興奮地叫著。玄青則警惕地看了伊恩一眼，尾巴沒有搖，擋在?時墨身?前，對著伊恩低吼了一聲。

“玄青，別鬧?！睍r墨摸了摸玄青的頭，“他是客人?！?

玄青不情愿地走開了，趴回?院門口，眼睛卻一直盯著伊恩，只要他有一點靠近時墨的動作，就立刻站起來。

“你的狗不喜歡我?！币炼鞫紫聛恚⌒囊硪淼厣斐鍪肿屝嗦劊皼]關(guān)系，我會經(jīng)常來的，總有一天它會喜歡我的?！?

時墨沒把他讓進(jìn)正屋的待客廳，給他倒了杯熱茶。

伊恩把蛋糕放在?桌上，然后雙手捧著深藍(lán)色的絲絨盒子，站到時墨面前。他的表情忽然變得很認(rèn)真，認(rèn)真到連呼吸都放輕了。

“時墨，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彼押凶舆f過來，湛藍(lán)色的眼睛在?燈光里顯得格外深邃，“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到了它。一定要送給你?！?

時墨打開盒子，里面是一整套維多利亞時期的藍(lán)寶石首飾。項鏈、耳墜、戒指，每一顆寶石都是頂級的矢車菊藍(lán)，在?燈光下泛出一種介于藍(lán)和紫之間的幽深光澤，像傍晚最后一刻的天空被凝固在?石頭里。

鑲嵌的工藝是老式的歐洲手工，每一顆寶石周圍的碎鉆都是手工鏨上去的，光從不同角度照過來，會折射出不同層次的光。

項鏈的搭扣內(nèi)側(cè)刻著一行花體英文——“to my light”。

時墨把盒子合上，推了回?去：“伊恩，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這一套首飾，放在?后世至少值上億。就算是在?現(xiàn)在?，也不是普通人能買得起的。

“不貴。”伊恩立刻搖頭，又把盒子塞回?她?手里，語氣堅定，“我祖父留給我的，放在?銀行的保險柜里，它只是一堆冰冷的石頭。送給你，它才?有意義。這是我的心意，跟錢沒關(guān)系?！?

時墨剛要開口，伊恩又往前邁了一步，眼神里滿是真誠：“時墨，我知道你現(xiàn)在?不喜歡我。沒關(guān)系，我可以等。我可以等你一年，兩年，十年。我會證明給你看，我比任何?人都適合你?！?

他的中文不夠用了，又切成?了英文，聲音低沉而深情：“你是我見過的最特?別的女?孩。你像深夜里的光，照亮了我原本平淡的人生。我想?成?為那個能站在?你身?邊，陪你一起看遍世界的人?！?

時墨張了張嘴，正要說話——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兩人的目光同時轉(zhuǎn)向院門口。

謝時昀站在?門口，一只手還保持著推門的姿勢，另一只手里拎著一個長條形的禮盒，還有一個保溫桶。

他剛才?走到門口，聽見了伊恩的告白，就沒敲門，站在?外面聽了一會兒。

他站在?門檻外面，院門推開了一半，他的臉被門洞里涌出來的暖黃色燈光照亮了一半，另一半還留在?外面的暮色里。

他看到了時墨手里捧著的首飾盒，藍(lán)寶石的光從縫隙里漏出來，在?暮色里閃爍著耀眼的火彩。

桌上放著印著海棠花的蛋糕，透明蓋子上“時墨生日快樂”幾個字被燈光照得清清楚楚。

謝時昀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jié)泛白，保溫桶的提手勒得他手心生疼。

他熬了三個通宵，親手給時墨做了一套古建筑測繪工具，還燉了她?最喜歡的銀耳蓮子羹。他以為自己準(zhǔn)備得足夠用心了，可在?伊恩的藍(lán)寶石首飾面前，顯得那么寒酸。

院子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晚風(fēng)卷著落葉吹過，發(fā)出沙沙的聲響。穗穗察覺到氣氛不對，躲回?了窩里。玄青站了起來，看到是謝時昀又趴了回?去。

伊恩先看到了他，臉上綻開一個勝利者的笑容：“謝時昀！你也來了！快進(jìn)來，今天時墨生日，我們正準(zhǔn)備切蛋糕呢！”

時墨看見了門口站著的人，四目相對的那一瞬，謝時昀動了。

他邁過門檻，走進(jìn)院子，腳步不快不慢，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