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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電子元件會帶動的稅收,就業和周邊行業的發展就不必細說了。
要經由它的帶動,輕外類的外商們才會愿意帶著投資深入西部,來淘金。
而只要投資商來,煤老板們所謀求的,機會和風口也就來了。
所以用官方的話說,電子元件會成為龍頭產業。
它發展的壯大紅火,大家就能跟著賺錢,它發展不起來,大家都賺不到錢。
政府領導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才要大費周章搞招商。
聞海當然更明白,所以借由這個契機,把他的仇人們耍的團團轉。
還有恃無恐,在明知兒子搞陰謀分裂的情況下,還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關于電子元件產業的意義,煤老板們是不懂的。
他們今天整齊劃一,穿著粗布大褂戴著羊肚巾,頭一回看ppt式的,深入淺出的課件,聽得極為認真,還時不時的點頭,來一句:“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煤炭業頂多再過十年就會徹底消失。
而新的機會,將是電子元件,喔不,振凱集團帶來的。
那就怪不得振凱集團的老板來,cctv的新聞都要專門報道了。
煤老板們聽得太認真,都顧不上交頭接耳,但所有人心里有一個共同的問題,那就是,怎么才能搭上電子元件這個新風口的快車,在下個十年繼續賺大錢。
所愿既所得,何婉如的第三個課件正是:電子元件業帶給本土商人的機會。
恰這時上午11點,煤老板們一看講到干貨了,全耳朵豎的像兔子。
但何婉如舉起麥克風,卻說:“午休時間到了,下午2:30正式開課,謝謝大家。”
她摘掉眼鏡,合上筆就要下臺。
但瞬時只聽嗡的一聲,臺下的煤老板們蜂涌而上,竄上了講臺。
聞海剛剛落坐不久,但蹭的站了起來,吼身后的保鏢:“還不快去解圍?”
何婉如腦子再怎么好使也是位女性,那煤老板一個比一個粗野,你推我搡,你拉我撞的,萬一把她推倒,再踩傷了呢?
不過其實聞海沒必要那么著急的,一看不對勁,張區長帶著人也沖上臺了,領導們連拉帶勸,就把煤老板們一個個勸下臺,哄到窯洞里,吃窩窩頭喝小米粥去了。
也不知道為什么,聞海莫名覺得搞笑,就對宋山說:“真是一幫蠢材!”
宋山陪著笑說:“主要還是因為少奶奶,她足夠真誠,也足夠有號召力。”
聞海點頭:“她要真能搞起來,于咱們的利益才是最大的。”
宋山說:“以我看,少奶奶最大的優點是公允,她不貪心,也不害人。”
聞海驀的蹙眉,一聲冷嗤。
宋山也猛然察覺,自己剛才的話會讓老板覺得,他是在說老板父子自私。
他也連忙找補,又說:“少奶奶的為人處事,就像您和總裁一樣。”
但其實一個人足夠聰明,就能看到自己身上的優缺點。
所以聞海緩緩搖頭,說:“我和你家少奶奶可不一樣,我生平最恨傻子!”
頓了頓又說:“她那個叫延安精神,也叫,團結一切可團結的人。”
但他正說著,卻突然歘了臉,冷冷看遠方。
宋山瞄過去,就見奚娟挽著李欽山從個角落出來,有說有笑的出門了。
他知道老板心里不爽,識趣打圓場:“董事長,要回酒店吃香飯嗎?”
聞海卻是一笑,揚大拇指向身后:“有人請吃飯,你來決定,要不要去。”
宋山回頭間,何婉如笑吟吟下臺階:“要不,中午一起吃個便飯?”
團結一切可團結的人。
那些人包括煤老板,當然也包括聞海。
但團結煤老板,何婉如早有準備。
團結聞海是個意外,而且因為聞振凱的被抓,所以難度特別大。
但即使再難,何婉如也要迎難直上。
畢竟她以后是要做渭安首富的,為了賺錢嘛,向聞海低個頭,不寒磣。
……
其實當聞海讓宋山決定的時候,就意味著他同意一起吃頓飯了。
吃的確實是便飯,窯洞那邊送來的大鍋飯,加了土豆的酸拌湯,和蕓豆小米,還夾了大棗的窩窩頭。
就在宋山的辦公室里吃飯,何婉如邊吃,邊游說聞海。
她說:“您去鄰省的損失可不止目前的投入,還有地理優勢,因為交通和人文,各方的緣故,西北五省的煤老板會來渭安投資,但絕不會去鄰省。”
再說:“您在渭安拿到那么多的地皮,必然想炒房,可是如果沒有西北五省的有錢人來捧場,那價格又怎么可能炒得起來,而一旦遷廠,這方面的損失您算過嗎?”
煤老板就是有錢人,他們來投資,渭安的房價和地皮才能漲起來。
聞海跟政府置換了那么多地皮,只要能漲起來,就是一筆巨額財富。
但如果他離開,可就沒了。
聞海咀嚼著窩窩頭,半晌卻說:“這饃味道不錯。”
何婉如說:“這是我們馬總專門從米脂采購的,老品種的糯小米。”
聞海點頭:“怪不得。但它的產量太低,我們不種它。”
又說:“但這湯不好,一股餿味。”
何婉如說:“但如果吃慣了,習慣了它的味道,您就會品出它的香甜來。”
聞海是地主家的孩子,餓死人的年代他也能吃到肉。
酸菜雜糧是窮人的吃食,他本能的厭惡,嘗了一口也就放下,不吃了。
何婉如曾經就是窮人,最愛吃酸拌湯的。
講了一上午的課饑腸轆轆,她恨不能一口氣連刨帶喝,干掉三碗拌湯。
但聞海放下碗,她也立刻放下。
因為她今天中午的任務是,讓聞海在聞振凱被判刑的前提下,依然留在渭安。
但現在聞海的態度還很堅決,而且他還試圖說服何婉如。
放下碗,他問:“你兒子讀書,成績如何,有什么愛好嗎,你想他將來做什么,繼承你的衣缽?”
何婉如說:“看他愛好吧,我沒打算刻意培養他。”
聞海再問:“設身處地講,要有人欺負了你的兒子,你還能心平氣和和他交往?”
這個坑何婉如可不會跳,她說:“如果我兒子犯了法,該拘留拘留,該坐牢坐牢,那是他該得的,但應該來說不會,因為他爸從小就教育他遵紀守法。”
聞海勾起唇角輕蔑一笑,表示不信。
當然,那只是假設,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事情還沒有發生,被國安抓的也不是何婉如的兒子,她就可以說的冠冕堂皇,聞海也可以不信。
而要一直這樣掰扯,扯不出名堂,何婉如也說服不了聞海。
他知道她下午會講什么,也沒有再聽下去的意思,就準備起身走人,回賓館了。
但就在這時,何婉如極誠懇的說:“聞董事長,就算您對政府不滿,對所有人都不滿,您也應該支持我的,因為我做的事,就是您曾經想做的,不是嗎?”
聞海站了起來,她也站了起來,緊追著說:“我是在實現您的理想,您不該支持我嗎?”
宋山嚼著一口窩窩頭,因為沒經驗,被噎住了。
那口窩窩頭越嚼越干,又越嚼越多,他吞不下去,于是去端水,但又因為小米剌嗓子,喉嚨癢而忍不住咳嗽,但又怕窩頭要噴老板一身,正在慌張中。
驀的,他看到老板臉色一變,死死盯著何婉如。
他也實在忍不住,一聲咳嗽,小米渣濺了滿地滿桌了。
他最了解他老板了,所以只看老板的臉色就可知,他已經被何婉如說服了。
但什么叫‘她現在做的事是他曾經想做的’。
又什么是,‘她在實現的,是他曾經的理想’?
智慧如宋山,腦子都轉不過彎來了。
當然,他并不知道,其實解放之初,聞海其實是擁護解放的。
他還主動上繳了田地,變賣了糧食,并且攢了一大筆的金銀。
而他當時想的就是,新社會沒有土匪了,沒有國軍抓壯丁了,但是有了健全的法律,他就要經商了。
只是種地,靠天吃飯,西部這片貧瘠的土地養不活太多人,但是經商就可以。
他想跟港澳,跟全世界做生意,他會變得有錢,普通人也能受益。
他有能力,他腦子活絡,能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能彎得下腰,也能唬得了人,只要給他舞臺,他就能賺到錢。
他依然會是有錢人,別人也不會餓死。
那就是他曾經想做的事業,也是他未盡的理想。
可是那個理想奚娟并不認同,還認為他是小資產階級思想在作祟。
政府也不認同,要大力推行人人平等。
聞海也把曾經的理想給忘光了,但是在多年后,它被一個女人給翻出來了?
看他松動了,何婉如趁勝追擊,又說:“我知道的,您是個好地主。”
再說:“長工佃戶有他們的苦,地主也有地主的苦。因為您一邊要防著土匪打家劫舍,還要防著國軍盤剝。到了麥黃時節,您更是整夜整夜不睡覺,抱著槍坐在田埂上,要防著土匪來放火燒糧食,搶糧食。好容易等糧食入了倉,但是今天這個軍爺,明天那個軍爺,進門就拔槍要糧,政府的稅收糧還一天都不敢落下。所以您擁有半個關中的土地,每天起的比雞早,睡得比驢晚,一年四季辛苦到頭,也就能落一碗干飯,油潑面想加半勺臊子,都還得等過年,不是嗎?”
這話說的聞海險些站不住。
踉蹌幾步,他手扶辦公桌,紅了眼眶。
是吧,人人羨慕地主田多地多糧食多,但是沒人知道地主的日子有多苦。
地主用大小斗盤剝佃戶,可是衙門收公糧用的也是大小斗,只不過地主是被盤剝的一方。
日軍來了要糧,國軍來了也要糧,還鄉團來了更是二話不說就搶糧倉。
就算不開槍,也得賞地主老爺幾個腦瓜崩兒,地主還得賠情遞笑臉,恭送軍爺。
為什么地主那么惜糧,因為盤剝地主的人太多,糧食不夠就要命!
所以總是秋收時黃燦燦的麥子進了倉,還沒捂熱呢,就被瓜分一空了。
地主又如何,地主家也沒有余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