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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李欽山也才頭回見何婉如,既不認識,也不了解。
而且他自認為能在那么困難的年代保下奚娟,已經很難得了。
對方既是照料他的保姆,也是家里的女主人。
而且他的私事也沒必要跟陌生人講的。
他對面前的女人反感到了極致。
但何婉如最討厭的,就是裝深情的男人。
偏偏面前倆個,岳建武和李欽山都自認是情圣,但其實他們都是垃圾。
岳建武一看何婉如糾纏的厲害,搬出聞海做擋箭牌。
他說:“老李你知道的,要編纂一本《聞氏名人錄》,由我主抓。”
再說:“我是真沒時間,我該了。”
所謂《聞氏名人錄》,其實就是把聞家的祖宗八代全盤點一遍,再重點吹捧聞海,把他說成家族之光,而且會印刷成書,等聞海來了給他賞閱,拍馬屁的套路。
但其實是因為李欽山派了保衛科去查倉庫。
岳建武怕兒子搞不定,要趕著去弄虛做假,平賬去的。
而曾經聞海逃跑的時候,是李欽山當機立斷放人,救的聞衡。
奚娟會給他當保姆也是那個原因,他救了她兒子。
且不說是不是岳建武愛人告的密,但為了經濟,李欽山會向聞海低頭,整個渭安新區政府也在恭迎聞海榮歸故里,他就懶得再多說什么。
他示意岳建武先走,再看何婉如:“照料好聞衡,不然我有你好看。”
何婉如反問:“所以你覺得真相不重要?”
要知道,作為在解放時留下來的地主,聞海交出了所有財產的。
如果不是被舉報,就算后來革命會波及到他,但不會把他逼到弒子的地步。
而且李欽山沒有意識到一個問題,聞海站的是上帝視角。
作為臺商,如果真說武統,聞海得被嚇死,但轉入經濟領域,人家就是上帝。
而且跟聞海合作的人,會被帶飛成一方首富。
但作為赤手空拳跑到臺灣,又成一方巨富的人,聞海會扶持自己的仇人嗎?
魏永良作為直接負責人跟聞海聯絡了七八年,現在李謹年又親自跟著追,浪費了那么多的時間和精力,可其實聞海已知真相,是在拿他們當成傻子戲耍的。
還好李欽山算不太武斷,他說:“我們會調查的。”
何婉如再問:“如果告密的那個人就是岳建武書記呢,怎么辦?”
又說:“而且您要去鋁廠聽聽職工們的悄悄話,很多人必然認為,那張豬頭票是奚阿姨用不正當手段拿到的,所以岳建武的愛人才會跟她翻臉,您也無所謂?”
因為是老朋友,而且岳建武在老婆死后都沒再娶。
也就戴了塊好表,還可能是假的。
就算那塊表是真的,也還需要保衛科查明了再說。
至于奚娟會不會被原同事們嚼舌根。
她人甚至不在陜省,李欽山確實覺得沒所謂。
他把事情想得很簡單,清者自清。
他也不想再跟何婉如糾纏了。
因為大量軍產需要轉到地方,而部隊要拿到錢,才能安置退伍軍人。
就好比聞衡,本來能拿到五萬塊,但第一筆只拿了三萬,剩下的兩萬還得等部隊有錢了之后才能打款,李欽山忙工作,該回去上班了。
還有一點,他再說最后一句:“岳建武沒有動機。”
岳建武當了二十年鰥夫,足以證明他不好色。
就算他好色,奚娟那種大美女也看不上他,他又何必處心積慮去栽贓?
所以李欽山不相信何婉如的推論,也不做假設。
但他才出會議室,恰好碰上聞衡。
而聞衡雖然沒聽到何婉如之前講的,但關于他媽的事他昨晚仔細回想過。
他嗓音不高,但是很堅定:“司令,有理由的。”
李欽山止步了,而且兩眼錯愕。
岳建武可是他的好朋友,會害他愛人奚娟,什么理由?
聞衡給他答案:“我母親因為有文化,當時要做鋁廠的廠長,但那個職位在常阿姨去世后就由岳建武擔任了,后來鋁廠轉出軍管,成為戰略單位,他就成了書記。”
但凡涉及女性,人們想到的只有美色和雞毛蒜皮的事非。
李欽山也就覺得岳建武不可能。
但是因為權力嗎?
以及,奚娟居然差點被選成鋁廠的書記?
但她在李欽山的印象中只有兩個角色,保姆和妻子。
她是解放初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但她也僅僅是個女人啊。
而女人,很難跟權力扯上關系的。
李欽山腦子有點亂,改口問:“聞衡你不養病,跑出來干嘛?”
何婉如又不知道聞衡復明的事,只問兒子:“你爸爸走路上沒摔跤吧?”
磊磊搖頭:“爸爸都可以自己走啦。”
何婉如抬頭,恰見聞衡直勾勾的看著她,目光仿佛要扒了她的皮。
她有點懷疑,他不怕能看到?
但且不說這個,因為不是當事人,她就只能從蛛絲螞跡去尋找真相。
但聞衡畢竟是親歷者,知道的比何婉如知道得多。
而且照他這樣說,細節就對什么了。
什么倆女人為顆豬頭反目,明明是岳建武為了爭奪權力才誣陷的奚娟。
他又胖又丑,大概確實不好色,可是他貪權。
而且污蔑奚娟很簡單的,他只要說她勾引過他,他媳婦就會沖鋒陷陣的。
這何婉如可就不能忍了,因為她在日本都被那樣坑過。
女性的職場困境,什么都能被污名成扯頭花。
她看李欽山:“岳建武就是為了當廠長才陷害的奚娟,可他是書記,他兒子是二代書記,您作為奚娟的丈夫,就不會做出任何反應,也就只那么看著?”
不管奚娟怎么看李欽山,何婉如都覺得他不是個合格的丈夫。
因為他們結婚的時候聞衡都已經參軍,立戰功了。
如果不是殺氣騰騰的聞衡站到他面前,他會不會還拿奚娟當成保姆。
便何婉如咄咄相逼,又是大庭廣眾,好多人看著呢。
李欽山就不想跟她過多糾纏,越說越丑嘛。
不過他需要給聞衡一個解釋的。
怕聞衡看不到,他先咳了一聲才說:“聞衡你知道的,你媽是個很淡泊的人,而且她對你常琴阿姨有感情,也總勸我要多照料你岳叔叔和智中……”
他已經意識到了,老友岳建武是個貪蟲,他在撇清自己。
但諷刺的是,岳建武是挑拔倆女人關系的惡人,可他盡享時代紅利。
岳建武的愛人常琴雖然一時沖動,但甚至沒罵過難聽的。
奚娟更是,明明被好朋友害的家不成家,卻還一直在照顧對方的丈夫和孩子。
而如果真是岳建武倒的鬼,那他簡直就該死。
那么,李欽山要怎么處理?
頓了片刻,他認真對聞衡說:“安保部已經去調查情況了,等反饋吧,哪怕鋁廠歸于地方了,但地皮還是軍產,領導委任方面,我會親自盯著。”
但繼而他馬上又問:“馬健咋給你找這么個媳婦,他怕不是豬腦子?”
何婉如這個媳婦,就是李欽山委托馬健幫忙找來的。
馬健前陣子匯報,說是又窮又丑。
但今天他終于見到了,長得像明星不說,又美又辣,他簡直招架不住。
這會兒李謹年已經離開了,只有警衛員。
而且何婉如就站在他身邊,但他吩咐警衛員:“你來送聞營長回家,回家后好好檢查一下飲食和飲水方面的問題,如果有什么異常,立刻向我報告。”
警衛員立正:“是。”
李欽山深看了何婉如一眼,臨出門又對聞衡說:“不行就離了,再換一個。”
他直覺何婉如有賺錢的能力,但會對聞衡不利。
所以讓警衛員去聞衡家里檢查一番,而且還建議他不行就離婚算了。
他是領導,有車,上車就離開了。
被留下的警衛員朝聞衡敬禮:“聞營長,我來送您……和孩子回家?”
聞衡干脆的說:“立正,向后轉,回部隊。”
他只覺得后背酥了一下,那個漂亮的女人胳膊搭到他腰上了。
她以為他看不到,扶他出管委會,并問:“你不在家待著,怎么跑來了?”
聞衡認錯的那個民工大姐還坐在地上,正在吃饅頭。
他不知道該怎么說,因為他的預期是民工大姐。
而如果何婉如雖然長得漂亮,但是像如今大街上那些渾身釘釘當當,時髦洋氣,但又只用余光瞥人的美女們,聞衡會立刻說倆人不合適,趕緊離婚算了。
但何婉如不是,扶著他出管委會,她禮貌的跟管委會的王主任道別。
但她又不走,而是從包里掏出兩包咸菜來。
然后彎下腰,她很自然的用陜北腔說:“餓覺得這榨菜好吃,你們嘗嘗。”
幾個民工大姐一人接了一包:“糖酒廠的?”
何婉如手撫胸:“餓們廠的渭河陳醋也好吃,還便宜,一包才兩毛錢。”
幾個大姐笑了起來:“餓們吃的就是渭河牌。”
聞衡終于能確定了,這個漂亮的女人就是他媳婦,一個漂亮的女民工。
但能面對丑的民工,聞衡面對不了漂亮的。
他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他也很生氣馬健的氣,氣他騙如此善良,又漂亮一個女人來照料他一個將死之人,而且如果他真死在她的炕上呢,會不會嚇到她。
但何婉如又不知道男人心里在想啥,對她來說今天也很平常。
而現在她需要去書店找一本書,應該是兩年前出版的,在新華書店的教科名列下,那是一本有個工程師專門寫成的,斷橋鋁的受力與設計方面的書。
因為鋁是一種比較軟的金屬,如果不做專門的受力設計,做不成門窗。
李謹年肯定還得來找她,因為她讓記的筆記他沒記。
力學設計鋁廠也沒人懂,想要快速轉型,他就需要她給他的資料。
但何婉如也有條件的,聞海的事查不清楚,她就不給。
因為她有知識,還花了精力,要在渭安賺錢。
她需要聞海的投資,就不能讓那倆惡心的父子把事情給攪黃了。
因為離家還比較遠,她打了一輛摩的,先扶聞衡:“你帶磊磊先回家去。”
再叮囑磊磊:“廚房有媽媽蒸的黃饃,一人沖一杯奶粉。”
磊磊問:“媽媽,你要去干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