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若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如果是十年前,鋁廠的書記是前呼后擁,威風凜凜的大人物。
但現在鋁滯銷,職工跑完,書記也就成普通人了。
岳智中回頭瞟了一眼起居室的窗戶,再看聞衡,后心愈發毛毛的。
他笑著說:“沒想到聞營長娶了這么漂亮個媳婦。”
李謹年認真談生意:“你講講渭河大曲的點子吧,要覺得好,我們就聘請你給鋁廠出點子,一個點子二十萬是吧……”
岳智中忙說:“謹年,鋁廠賬上只有幾毛錢,掏不出二十萬。”
李謹年說:“政府幫你掏。”
家里有小凳子的,因為他們倆不進屋,磊磊就搬了兩個出來。
何婉如把米煮上,先問:“李處長覺得今年糖酒會的經銷商質量怎么樣?”
李謹年專門看過數據,他說:“今年的糖酒會特別慘淡,南方的有錢大老板們幾乎一個都沒來,也就北方幾個省份順著鐵路下來方便,但那都是一幫窮慫……”
發現自己說話不雅,他一停頓,再說:“但就那么個寒酸的糖酒會,你搞了34萬,你等于把所有經銷商們的錢包全部榨干了,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何婉如再問:“如果你去南方或者國外,當地有人給你唱《信天游》,你會覺得他們是你的什么人?”
正所謂一言驚醒夢中人,李謹年看岳智中,脫口而出:“朋友!”
何婉如說:“真朋友,就喝渭河大曲。”
這次糖酒會,一幫勾兌酒廠的美女公關們望著一群北方來的土錘,失望無比。
但是酒蟲子門衛大爺和馬健的笑容是那么質樸,碰杯時是那么的熱情。
他們讓北方來的窮慫們感受到了歧視和白眼以外的賓至如歸。
而像《達坂城的姑娘》,《尕妹妹的門上浪三浪》。
那都是北方窮慫們耳熟能詳的歌,是鄉音。
管它好聽還是難聽,但他們聽到了,就會沖進去熱情的擁抱唱歌的人。
他們也會因為那句真朋友,只喝渭河大曲而產生共鳴。
就好像如果李謹年在南方聽到《信天游》,也會熱淚盈眶一樣。
他越想越是,拍大腿:“怪不得你要專門讓那倆職工一個勁兒的唱朋友。”
但他又說:“可你那倆職工唱的真的很難聽啊,我聽了都覺得煩,是因為北方人生活的地方太閉塞了,沒聽過好聽的歌曲吧,要不然能夸他們?”
那倆個職工唱的明明很難聽,卻把現場氣氛炒的格外紅火,為什么?
李謹年還是想不明白,岳智中也覺得不對,搞不懂。
何婉如先問:“經銷商是咱的什么人?”
李謹年的意識還在舊時代,說:“就是來買貨的人唄,還能是什么人?”
何婉如說:“他們是上帝,是咱們的衣食父母,他們開心才會掏錢。我們的職工唱的不好聽,才能襯托出他們唱的好聽,讓他們愿意唱,那也才是職工的用處。
再說:“李處長,您一直是您人生的主角,但做銷售,得學會做配角。”
所以就連那倆丑人也是她刻意選的,為哄經銷商們開心的小丑吧?
不管任何行業,任何領域,人們在如今這個時代挖空了心思,都只想出風頭,想讓別人看到自己,沒人甘心當小丑,可想哄人開心,就得扮丑啊。
這個叫頭腦風暴,是全新的觀念,李謹年也頭一回聽說。
而且他去南方考察過的,而他最有感觸的就是,目前西部的商店里,售貨員們還鼻孔朝天,飯店里,那服務員都跟客人欠她們八吊錢似的。
但在南方,售貨員見了顧客,比親爹媽還要親。
服務員就更是了,你去吃飯,她們會給你端茶倒水,殷勤的啥似的。
那不也正是何婉如所說的,去給別人做配角嗎?
他看岳智中:“就她吧,有兩下子的。”
岳智中聽到屋子里有聞衡粗咧的喘息聲,卻是嚇的后背發涼。
他不但打過聞衡,還撬走了聞衡的前對象。
聞衡爛命一條,會不會破罐子破摔,沖出來殺了他呀?
……
來了倆小時候的仇人,聞衡確實被刺激到了。此刻他眼睛里閃著嘩嘩的白光,還頭暈目眩,似乎是耳石癥了又犯了,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還嘩嘩的閃。
但李謹年和岳智中為什么會來找他媳婦。
又什么叫一個點子二十萬?
他那丑媳婦還真能單憑自己就養活自己的嗎?
尖刀營,顧名思意,像柄尖刀一樣扎入敵人腹地,破壞敵人防御陣地的人。
如果是普通人,犯了耳石癥,得叫醫生吧。
但聞衡不需要,因為上回秦璽幫他做復位的動作他都記得。
此刻他躺在炕上,眼里嘩嘩亂閃,但他掙扎著讓頭懸空,自己咬牙做復位。
人總說鋼鐵意志,聞衡就是,做了幾組復位他就不暈了。
他也沒那么小心眼,死還要拉幾個墊背。
但他想當面跟岳智中申明,不要再讓韓欣來騷擾他。
岳智中他媽曾經了為一點小事而舉報聞海,之后他們父子也一直在道歉。
再加上韓欣嫁給了岳智中,他們就覺得聞衡有義務幫他們。
但聞衡懶得過問聞海的事,更不會幫他們。
可他翻身起來,本想下床的,但才爬起來,眼睛一眨間,看到了自己的雙手。
那不是幻覺,因為他還看到炕上鋪著的,粉紅色的油布。
磊磊還專門跟他講過,說他媽媽專門花高價買的粉色油布,特別漂亮。
但只在眨眼之間,他的眼前又成了一片虛無。
命運總愛跟他開玩笑,給他希望,又讓他失望。
最終他也只自己消化,平靜的問磊磊:“兒子,你給客人倒水了嗎?”
磊磊正在院里玩石頭,大聲說:“爸爸,已經倒過啦。”
隨著聞衡出聲,李謹年和岳智中對視一眼,眼里都跟見了鬼似的。
倆人心說那是聞衡嘛,聲音咋那么溫和。
而且那兒子不是魏永良的嗎,他還真認成自己的啦?
但沒辦法,曾經他們一個是大院子弟,一個是鋁廠二代,都是人上人。
可現在李謹年背負招商壓力,岳智中更慘,管著個大廠,賬上卻一個子兒都沒有。
李謹年再看何婉如:“咱鋁廠現在也很困難,但聽說你有點子?”
何婉如先不講點子,而是講鋁廠的困境。
她說:“鋁業一直以來除了國家工業采購,就是供給到鍋具廠做鍋具,但這幾年大家都說鋁鍋有毒,全國性的,人們換用回了鐵鍋,鋁也就滯銷了。”
李謹年看岳智中:“還別說,她知道問題所在。”
對也不對,市場放開之后,因為自由采購,又有了很多私人小鋁廠,再加上大眾都說鋁鍋有毒又銷量巨降,現在鋁廠倉庫里滿是鋁錠,卻一錠都賣不出去。
岳智中只想等聞海來救命,發展出口業務。
但李謹年有宣傳經費,他也說了,由政府來掏錢。
那就試試唄,反正是政府的錢。
岳智中就問:“何小姐,你有好的辦法嗎”
何婉如點了點頭,但卻說:“岳書記,聽說當年是您母親舉報的聞海,說他是特務的,具體是啥原因,你母親后來又是怎么去世的?”
岳智中一噎,心說聞衡都沒問過,這女人問它干嘛?
但她哪怕帶娃二嫁,現在也是聞海的兒媳婦,問一下也有理由。
岳智中先看李謹年:“他知道的,我媽就是糊涂。”
又說:“那是過年,豬頭票特別緊銷,我媽因為是鋁廠的優秀職工,被獎勵了一張豬頭票,結果下班時她發現票不見了,第二天跑到商店蹲守,守到了奚阿姨。”
何婉如猜測:“是你爸吧,你爸送給奚阿姨的?”
但李謹年卻說:“奚阿姨是我媽,她不愿意談論這件事,不談了吧。”
何婉如反問:“為啥?”
李謹年只好說:“她說是有人塞進她包里的,她以為是岳智中她媽送給自己的,豬頭還得搶,她就去搶豬頭了,本來想好搶到了一人一半,結果……”
那是沒肉吃的年代,而豬頭是一份大肉。
本來倆女人是好朋友,但為了一個豬頭,卻在商店門口大打出手。
然后岳智他媽太生氣,就舉報聞海是間諜了。
而聞海的振凱集團擁有幾十億,但是因為一顆豬頭才跑掉的?
那算不算一顆豬頭引發的血案?
岳智中又說:“其實我媽就是糊涂,小心眼。”
李謹年也說:“之后過了兩年,他媽就因病去世了。”
大型鋁廠不像酒廠,隨便折騰一下就能活的,必須依賴臺資的支持。
岳智中就又說:“等聞伯伯回來,我會親自向他道歉的。”
再說:“其實我媽心里也不好受,去世那會兒她就一直哭,說她做錯了。”
李謹年安慰岳智中:“沒事,我媽早就原諒你媽了。”
言歸正轉,他再問:“咱們不說外資,就說內銷,你真能給鋁廠搞點銷量?”
好歹出點庫存,給職工們發點生活費。
而且說難聽點,就算外商要來投資,廠里都沒點招待費也不行吧?
就聞衡也覺得一個豬頭而已,沒必要深究。
他媽雖然一直當保姆也憋屈,但是畢竟住在部隊大院,不愁吃喝。
聞衡一個人擔了特殊年代所有的風雨,那就足夠了。
但何婉如一句話挑的李謹年和岳智中坐不住,聞衡也如芒在背。
因為她說:“岳書記,雖然你口口聲聲說是因為你母親太小心眼,但其實在之前很長一段時間,你都認為那張票……是奚阿姨用不正當手段拿走的,對不對?”
長得漂亮的女人,不管已婚還是未婚,男人都喜歡獻殷勤。
而且有一種隱秘會是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那就是在腦海里給女人造黃謠。
他媽說奚娟偷票,是因為她們是朋友,就不想鬧得太難堪。
而他媽那么憤怒,就只有一個可能,岳智中他爸對他媽說了很難聽的話。
就比如說,說聞衡他媽勾引自己,索要豬頭票那種。
反正沒證據,由著他瞎說唄。
但岳智中當然否認:“何小姐,我父親是個特別正直的人。”
李謹年給他打補丁:“他爸就是鋁廠的老書記,大家都知道的,正派人,他媽除了性格壞一點,別的方面也都很優秀的,也是在工作中積勞成疾才去世的。”
掰扯半天岳智中也不耐煩了,站了起來:“我們是來討點子,不是來翻舊賬的,我媽就算真有錯,也為了鋁廠鞠躬盡粹,死而后已了。我現在到處找活路,也不是說我們父子貪財,是為了鋁廠的上千職工,何小姐您這樣可就沒意思了。”
何婉如今晚做的拌湯,但是先把米飯蒸好,晾涼,再把面粉裹到米粒上,然后炒臊子湯做成一鍋子。
她吃的素,一碗拌湯就夠了。
但她買了鹵肉,切一盤拌上給聞衡和磊磊,飯就齊活了。
她正在切牛肉,刀一頓說:“就算人們不說鋁鍋有毒,它的市場也已經飽合了。但是鋁作為一種輕便可塑的金屬材料,人們的日常缺不了它,我就只知道一個非常好的應用渠道,但是既然你們不想要,那我就再找別的鋁廠去談好了。”
不過一句話,但透著專業。
李謹年拉岳智中:“你給我待著,咱們好好聊。”
深吸一口氣,他先說:“何小姐看上聞衡,應該也是因為他長得好看吧?”
又說:“當年部隊,什么文工團,戰地記者,小護士的,因為他太兇了,沒人敢跟他談對象,但只要有他的照片,女孩子們都要哄搶的,我估計你也是。”
磊磊在炕上陪著爸爸呢,嘻嘻笑:“我爸爸真好看。”
聞衡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但有些東西,比如整個男性群體對于女性的偏見和惡意,就不說男人本身了,如果不是何婉如這種在底層廝殺過的,長得也還算漂亮,總被性騷擾或者職場霸凌的女性,大多性女性本身都不懂得。
鋁該怎么賣,畢竟她是從將來來的。
她只要一句話,就能讓渭安鋁廠起死回生。
而李謹年故意把話題扯到聞衡身上,本來是想讓何婉如不要再糾結那可笑的,一個豬頭的荒唐事,但那也恰恰證明,他對他后媽也有著極大的偏見。
何婉如一笑,直接挑明:“李處長,你不就是想說,那豬頭是奚阿姨仗著自己長得漂亮,問岳書記他爸索要的吧,比如說拋個媚眼換個豬頭啥的,難道不是嗎?”
李謹年立刻擺手:“何小姐,你可真會說笑。”
其實他心里就是那么想的。
只不過他爸深愛奚娟,約束著他不敢說。
而且岳智中他爸是把所有責任全推給死了的他媽的。
他媽可是積勞成疾而死的勞動模范,在他爸嘴里就成了個活該死的妒婦?
但其實他媽哪怕聽了他爸的挑唆,都沒有羞辱聞衡他媽。
何婉如倒覺得,那倆女人之間才是真友情。
……
復明而又失明,聞衡眼前是一片白茫茫,但又時不時的會有閃電劃過。
而何婉如接下來的話,也仿佛閃電一般,劈開了他人生的黑幕。
她說:“我懷疑那張豬頭票是岳書記您的老父親悄悄塞奚阿姨包里的,然后他又背后造謠,說她仗著美貌勾引他并索要走的,然后才有的你媽舉報,聞海遠走。”
岳智中騰的站了起來:“你胡說八道”
他再拉李謹年:“這女的壓根就不懂鋁業銷售,咱趕緊走吧,沒必要跟她糾結。”
但何婉如一笑,再說:“你心虛什么,跑什么?”
岳智中不理她,只拉李謹年。
何婉如再說:“大家還都在,又不是都死了,你不心虛,咱們把人湊到一塊兒,對個舌頭?”
再說:“所以害聞海離開的,其實是你爸!”
岳智中拉李謹年:“這女的簡直瘋言瘋語,快走。”
何婉如即刻反唇:“雖然全國很多鋁廠,目前產能看似過剩,但其實它的市場還沒有開發完全……但是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