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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治療耳石癥,秦璽用的是手法復位。
她吩咐何婉如:“姐,你找條毛巾墊到哥的脖子下面,不然他可能會吐?!?
再對聞衡說:“覺得難受你就吭聲,嘔吐也是正常現象?!?
耳石癥在劇烈晃動腦袋時最為痛苦,如果他覺得難受,秦璽就會放慢動作。
見聞衡不吭聲,她還以為力道不夠,于是加重手法又做了兩組復位。
還是何婉如提醒:“輕一點,你看他唇都咬青了,糟糕,他這是……”
說話間磊磊猛得抱住媽媽,因為聞衡突然就開始發抖了。
他的臉色在瞬間慘白如紙,被秦璽扶著,懸空著的頭機械性的抖動了起來。
他發縫間疾速滲出黃豆大的汗粒,啪啦啦的往地上掉。
秦璽連忙給掐人中,拍醒,但沒有用,毫無征兆的,他暈過去了。
秦璽也慌了:“姐,我好像闖禍啦?!?
她轉身就往外跑:“完了完了,我去找主任。”
何婉如回憶了一下邢峰用的藥,卻說:“不慌,給他輸一瓶甘露醇就好了。”
應該是刺激到大腦,聞衡暈過去了。
甘露醇是降腦壓的,能讓他蘇醒。
但目前的甘露醇就跟ct一樣,不但天價,而且不報銷,輸一瓶得一百多塊。
秦璽也沒有開藥的資格,得去找值班大夫。
她挺忐忑的,治病沒治出效果吧,還把病人給弄暈了。
何婉如看穿她的心思,安慰說:“他是個絕癥患者,我有心理準備,不會怪你的?!?
秦璽膽子很大的,又說:“要不,我用針灸試試幫他蘇醒?”
針灸比甘露醇便宜,只要技術好,也能降腦壓。
何婉如也是個膽大的,說:“好。”
但她有了年齡,心更細,所以她說:“但你得先請示值班醫生。”
秦璽去問值班醫生了,磊磊掏出他的小手絹在聞衡嘴角一揩,給媽媽看:“爸爸肯定可疼了,媽媽你看,好多血啊?!?
但才說完,他立刻又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大吼:“你敢進來試試?”
病房門開著,是下班回來的魏永良正在探頭探腦。
見兒子玩刀,何婉如忙搶了過來:“磊磊,刀是兇器,不可以拿著指人?!?
魏永良挺會自我矮化,說:“魏磊,喔不,該叫聞磊了吧?”
又問:“婉如,聞衡又暈過去啦?”
何婉如只問一點:“欠我的錢呢,魏科長,你打算啥時候還?”
聞衡要是醒著,魏永良不敢進門的,怕挨打。
就現在他也不敢進,但為了息事寧人,他就是來還錢的。
總共兩萬兩千塊,兩大沓青磚色的百元大鈔。
見前夫果然是來還錢的,何婉如從她的土黃色帆布書包里找出欠條,然后接過錢來,一張張數了一遍。
魏永良又提醒說:“我們有客人來,那個人和聞衡是死對頭,你最好把門關上?!?
聽說是爸爸的死對頭,磊磊哐的一把關上了門。
秦璽征得值班醫生的同意來做針灸,敲開門進,磊磊連忙又關上了。
不一會兒,走廊里響起李雪尖銳的笑聲來:“謹年哥你來啦,淼淼,快來喊舅舅?!?
魏淼聲音可甜了:“舅舅,我好想你啊?!?
緊接著有個男人說:“淼淼,既然生病了,怎么不躺著?”
魏淼其實是李雪教的,說:“只要舅舅來看我,我的病就會好喔?!?
男人笑:“你可真是個小甜嘴。”
……
李謹年因為計劃生育,只生了個女兒。
他沒有兄弟,家里也沒別的男娃,也就比較疼愛魏淼。
他家就住在附近,所以過來看看孩子。
但是于魏永良,這可是個可以巴結領導,求提拔的好機會。
滿臉堆笑,他躬腰握手:“哥,喔不,處長好。”
李謹年作為主抓招商的,最關注的也是聞衡,得先問問:“永良,聞衡病咋樣了?”
魏永良不想惹他生氣,就瞞了聞衡在隔壁的事,只說:“還就那樣?!?
李謹年也知道不能只指望聞海,就又說:“汽車站那個肉夾饃招牌你學習了吧,有啥感悟沒?”
魏永良忙著從工程里撈錢,壓根就沒去看廣告,但拿兒子做借口:“這不孩子生病了嘛?!?
李謹年拍手:“淼淼過來,舅舅抱抱你?!?
本來形勢很好,魏永良想去臺灣親自見見聞海,順帶著跟李雪旅個游,正想跟李謹年商量,來個公費旅游,順帶再去給聞海問個安,講講國內的情況,好一起賺大錢呢,但這時李雪敲開隔壁,看何婉如:“你來?!?
何婉如早等著呢,出來問:“干嘛?”
李謹年提了水果來的,此時摘了一根香蕉在逗魏淼。
李雪先介紹:“謹年哥,這是永良前妻。”
又加重語氣:“她離婚后都買好機票要去日本發財了,結果又不去了。”
李謹年皺眉:”喔!”
一個衣服皺巴巴的黑臉女人,他眼神都沒給。
而李司令老家和李雪一樣,是綏德,看到李謹年,何婉如想起來了,上輩子她從日本回來,在報紙上看到過這人,是開發區領導班子中的一個,但那并非什么好事,因為渭安開發區雖然經濟搞起來了,但是爛尾樓,豆腐渣,違章違建,全是問題。
開發區元老級的領導們也全軍覆沒,組團進了監獄。
李謹年和聞衡應該同齡,腿有點瘸,但是又瘸的不明顯。
李雪再看魏永良:“永良,你前妻造我的黃謠。”
又故意歪曲事實,夸大其詞:“她到處跟人講,說我當雞,做小姐?!?
她也知道買工作不光彩,但她弟買工作的事李謹年知道。
而且現在拿錢換工作的事其實大家都心照不宣,李謹年也很討厭聞衡,所以她不怕何婉如嚷嚷出來。
她還想李謹年和魏永良一起教訓何婉如一頓,才能出了那口惡氣。
但那只是她的想法,魏永良最知道了,他這前妻惹不起。
他推前妻:“小雪胡說八道呢,你先回去?!?
李雪又看李謹年:“謹年哥你知道的,我哥偷渡去日本打過工,他成立工程公司,給我們買房子,錢全是他到日本打工,辛辛苦苦賺回來的?!?
李謹年說:“日本經濟發達,咱們要向人家學習?!?
魏永良也說:“日本人均月工資已經突破一萬了,咱們才幾百塊?!?
但他們沒去過日本,只是道聽途說。
何婉如最知道了,她說:“日本是人均工資上萬,但一盒最便宜的咖喱飯都要28塊,一天兩個飯就六十塊,一張五人鋪的床月租要兩千,一月最低生活成本就是四千塊,但需要餓肚子,和四個人和租一間小房子。李偉也只去了日本一年吧,賺了十幾萬,他難道是去販毒,販賣人口了?”
這些細節李雪不懂,就只會攻擊何婉如:“你個農村婦女,你懂什么?”
魏永良直覺不好,何婉如一笑:“我媽就在日本?!?
臟錢沒那么容易洗白,而且李偉包工程,有一部分就是李謹年幫忙牽的線。
他問李雪:“小雪,李偉在日本,到底打的什么工?”
真要是販毒拐賣人口可就麻煩了。
李雪吱吱唔唔間,何婉如卻說:“該不會是試藥吧,聽說你哥人肉背回來過抗癌藥呢,據我所知,在日本當試藥員倒是很賺錢,試的啥藥,抗癌藥おかもと嗎?”
李雪聽不懂日語,也不知道這是個坑,忙說:“對,就是おかもと?!?
魏永良也忙附和:“對。”
何婉如掏出避孕套砸到他頭上:“驢日的小公狗,おかもと是避孕套?!?
再說:“你們偷情就算了,還把我的抗癌藥換成了避孕套?”
魏永良問:“你胡說什么呢?”
何婉如有憑有據:“以為你爸是癌癥,我媽托人從日本寄來的八百壹,四罐!”
她話音才落,李雪的臉就白了。
魏永良也驀的意識到,李雪那藥是偷何婉如的了。
而且是從他宿舍拿的,那就是她去睡覺時,翻了何婉如的東西吧?
發現是抗癌藥,就送給李司令他媽啦?
李謹年沒反應過來吧,不然還能拿她當妹妹?
打掉牙往肚里吞,何婉如又沒法證明東西是她的,魏永良也必須站到李雪一邊。
他雖然不想,但為了維護關系,只能繼續委屈前妻。
他推何婉如:“你胡說八道,你快滾!”
何婉如只看李謹年:“但是早在1987年,日本醫藥局就把八百壹移除抗癌藥物,定義為了保健品,而且那是1985年產的藥,李雪送你奶奶時……”
李謹年懂了:“過保質期了?”
李雪急了,脫口而出:“我查過,當時還在保質期內。”
可她旋即捂嘴,因為她這樣說,就等于是承認藥確實是她偷何婉如的了。
李謹年仿佛才看到何婉如:“那些八百壹居然是你的?”
何婉如也不因為他是個處長就捧著,反而咄咄逼人:“那是三年前,李雪上魏永良宿舍偷的,但當時我和他還是夫妻,李雪一個未婚女性,帶著避孕套上已婚男人的宿舍做什么?”
這可是李雪自找的,是她非要把事鬧大。
魏永良早把門關了,但外面湊了一堆聽熱鬧的病人家屬。
何婉如再舉避孕套:“聽說你們李家在綏德也有頭有臉,你們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李家的家教就是教女孩子偷東西,和已婚男人偷情嗎,你這個哥哥又是怎么當的?”
李謹年只是過路來看看個孩子的,卻沒想到碰上個潑婦。
他被逼的步步后退,直退到靠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