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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健卻看何婉如:“嫂子,結婚的事,你能答應不?”
何婉如猶豫片刻,看病人:“只要他同意,我就同意。”
她橋洞都睡過了,不介意再當一回寡婦。
白大褂也是聞衡戰友,名叫邢峰。
他原來是軍醫,轉業到了區醫院,中午就是他幫聞衡輸的液體。
他撩起馬健的褲管一看,一臉嚴肅:“馬哥,再不引流,你這條腿可就廢了。”
馬健遞給何婉如個檔案袋,指上面的電話號碼:“有事打電話。”
他的腿快腫炸了,走不了,就對邢峰說:“你來背我吧。”
……
何婉如目送馬健離開,正要回屋,有人堵住了她:“居然是你?”
是個矮胖子,他說:“小嫂子,也給我畫個漂亮招牌吧。”
何婉如懂了:“你是賣肉夾饃的,想要個新招牌?”
九十年代商業蓬勃發展,商品過剩,招牌和外包裝也就變得格外重要了。
昨天何婉如給陳老板畫了個漂亮招牌,吸引了好多顧客。
別的攤主一看也眼饞,正在四處找她呢。
這攤主姓孫,孫老板,他說:“你那字寫得好,別人學不來呀。”
藝術字得有繪畫功底的人才能寫,是技術活,別人當然學不來。
營銷是何婉如的事業,市場也需要培養。
她爽快答應:“你去買油漆,再準備一個新招牌,明天我給你寫。”
孫老板是這院里的租戶,興沖沖的去買油漆了。
而這院子雖屬于聞衡,但目前是聞明家在收租,就搞成了個大雜院。
他們一家也緊盯著何婉如。
她跟孫老板聊了兩句,聞衡堂嬸就不樂意了。
天太熱,人們都待在外面,堂嬸和她的胖兒媳在東廂門外衲鞋墊兒。
她就說:“小保姆,別跟不三不四的人閑聊,快去照料病人。”
胖媳婦說:“我們雇你,可不是雇來跟男人打情罵俏的。”
高手吵架往往只需要一句話。
何婉如撩門簾,回眸冷笑:“是你們給我發工資嗎,是我老板嗎,就管我?”
堂嬸妯娌對視,心說這小保姆,她可真是牙尖嘴利。
……
因為聞衡無法自主翻身,何婉如索性和磊磊睡到了大炕上。
她也怕他會突然死掉,所以一整夜都握著他的手,隨時試探他的呼吸和心跳。
還好一夜無事,但第二天聞衡依舊無力的癱著,也不開口說話。
可是他會吃飯,而且吃得還不錯。
他的身體也沒有出現普遍癌晚期的那種劇烈消瘦。
以何婉如上輩子的經驗,只要能找到好醫生開刀,這人就還有救。
但當然,她只是個打工的,真要救聞衡也要跟馬健商量。
但是中午,她正在給孫老板畫招牌,馬健把電話打到了公用電話上,說他得做引流手術,暫時來不了,還說不管何婉如想做什么或者買什么,自己做主就好,他還特地提醒,叫她看看他留下的檔案袋。
轉眼一天過完,到了晚上,就有一個特別重要的問題了。
那就是聞衡已經躺了兩天了,但還沒噓噓過。
而人,只吃喝不拉撒怎么能行?
何婉如試圖強行解他的皮帶,還給他吹口哨。
但他有意識的,他會反抗,兩只手摔摔打打,不允許她碰他的褲子。
沒辦法,她只好給她和磊磊洗澡。
完了再回炕上,她才打開馬健留下來的檔案袋。
屋子熱的像個蒸籠,炕腥味到了夜間格外濃烈,磊磊個農村娃,卻被城里的炕臭熏到作嘔。
孩子正打著哈欠,卻又陡然精神:“媽媽,那是什么呀,是錢嗎?”
何婉如說:“不是,是你眼花了,快點睡覺吧。”
磊磊閉上眼睛,環著媽媽睡著了。
何婉如才發現檔案袋里不僅有錢,還有聞衡的身份證和戶口簿,存折和房產證。
她點了一下錢,是五千塊,存折上有三萬塊。
一開始她以為那筆錢就是聞衡他爸寄來的喪葬費,但翻了一下打款記錄,就發現那是聞衡生病后,所屬部隊和現單位給他的醫療費和慰問金,以及他的轉業金。
馬健居然全交給她,就不怕她卷錢跑路?
但再回看病人那張沉睡且俊美的臉龐,何婉如不由心一動。
如果能有十萬塊,就可以去日本做個復查了。
聞衡要愿意去,她也很樂意幫忙。
因為上輩子的磊磊小小年紀打架斗毆,成了個小殺馬特,但卻是為救人而死的。
有一位城管局,同樣姓聞的科長摒除偏見,為他申報了見義勇為。
何婉如就是在去見聞科長的路上重生回來的。
就當回報聞科長,她也愿意幫聞衡。
但她正點著錢,外面突然響起輕微的喘息聲,她也立刻拉了燈繩。
她沒開門,但她猜得到,是堂叔一家在偷窺她。
把燈關了,看他們還怎么偷窺。
不過睡了一會兒,她就又爬起來,把那五千塊現金縫進了聞衡的褥子里。
她的經驗,喜歡偷窺的人手腳都不干凈,錢得藏緊點。
……
次日一早何婉如還睡著,磊磊猛搖她的腦袋:“媽媽,快來看。”
是聞衡,他終于說話了,正在囁嚅著什么。
何婉如連忙問:“聞衡,你是渴了嗎,餓了嗎,還是想解手?”
磊磊湊耳在他唇邊,聽了聽說:“他在喊媽媽!”
何婉如隱約聽到的也是,媽,媽!
聞衡大概是頭痛的厲害,才會澹言妄語的。
而人在最脆弱的時候會想起的,往往都會是媽媽。
至于他媽,大地主聞海的前妻,后來改嫁給了一位部隊大領導。
何婉如隱約聽說過,大概就是李雪的叔叔,李司令。
她湊到聞衡耳邊,問:“你想見你母親嗎?”
聞衡停止呢喃,吐了特別清晰的兩個字:“不,見!”
瞧這反應,他是可以跟人交流的。
何婉如正好有個問題,直接問他本人才最合適。
握上他的手,她說:“聞衡,你不是收過臺灣,你爸寄來的匯款嗎,那筆錢應該不少吧?你把它交給馬健,不夠咱再賣房子,我和馬健帶你上日本復查一趟,救你的命。”
臺灣,他爸匯的款,日本,復查?
聞衡鬢角青筋突突,眉蹙,似乎是在思考。
半晌后,他猛得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