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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到一半，她頓了一下，放在桌子上的手機蜂鳴般震響，余光瞄過去，手上的動作持續著，流暢的一個個勾子，是她媽趙枚的電話。

“喂，媽？”佟婭左手拿起電話貼在耳朵邊，右手上的紅筆不停。

“婭婭，明天你爸要去項城體檢，我剛好有應酬走不出，你開車送他上去。”

父親佟祖云的車子送去4s店做保養，只能開佟婭的車，“明天……”周六嗎……怎么會這么巧，她遲緩地放下手中的筆，紅色的筆油沾染到指尖，抽過一張紙巾擦了擦，趙枚聽她語氣遲疑，“怎么不行嗎？”

佟婭搖搖頭，“好的，明天幾點？”腦袋里卻在想著另外一件事，說話的同時站起來從包里摸出一張紅色的請帖，放在桌上凝視會兒，終是沒有勇氣去掀開它。

趙枚那里自然不知道她這里的情況，繼續說著明天的行程安排：明天早上九點半到省醫院，時間有點緊，你們最好提前出發……”

佟婭聽了一個大概，后頭的話沒有再聽進去了，不是她聽不進去，這也怪不得她，實在是不管她怎么集中注意力都無法把精神集中在趙枚的說話內容中。

“媽，”佟婭揉了揉眉心，疲倦道，“明天是四月二十六日嗎？”

她依稀記得這個日子，那個人要在本月二十六號結婚，請帖在她的包里躺了一周。她始終沒有勇氣去打開它。

他在電話那頭笑意盈盈對她說：“小婭，你一定要來啊！”

你真的希望我去嗎，唐駿？

佟婭到現在依然清晰記著，大三那年有一天夜里醒來再也睡不著，給即將登機的唐駿打電話，他也是那樣的語氣，述說著他即將到來的新城市的生活。

“如果哪一天我結婚，你會來嗎？”

“會來。”她沉默許久，說出了這句違心的話。

“是啊是啊，”飄遠的思緒被那頭趙枚不耐煩的聲音拉回，“你一個做老師的還不知道日期還要問我，這日子怎么過的呀……”

“好了媽，我要上課了，有什么事等我下班回家再說，再見。”

剛掛掉母親的電話，上課鈴聲響，三班的袁老師抱著一疊作業回來，經過的佟婭桌子上看見那張大紅色的請帖，不由停下來多看了一眼，“這請帖好漂亮，是我們學校哪位老師又要結婚了？”

“不是我們學校的老師，是我一個朋友。”佟婭心里有些發虛，仿佛被人窺探了秘密般的，好在袁老師沒做他想，等她走過去，佟婭暗里吁出一口氣，悄悄拿過請帖捏在手里，硬質的邊角磕擦手心，粗糙的磨礪感，手指無意識地去翻開頁面，唐駿的臉就那么映入眼簾，還是老樣子，英俊陽光，笑起來的模樣好像全身在發光，只不過臂膀間挽著另一個女孩，穿著潔白美麗的婚紗，在佟婭眼里，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

莫名的，佟婭濕了眼眶。

她極力睜大眼睛，吸了吸鼻子。

抬頭望向窗那邊，那兩個調皮的男孩正被袁老師訓話，又斷斷續續走進來幾個孩子，是張老師班犯錯誤的學生，近在咫尺間發生事情，仿佛遠在另外一個世界。

傍晚一送走學生，佟婭去傳達室取了快遞，順便替辦公室的其他老師帶了幾個回去，剛進辦公室便聽見里面傳來笑聲，教務處的余老師也在，坐在靠窗的桌子上，翹著一雙腿，佟婭一進來，大家的注意力紛紛集中在她身上。

“佟婭啊，”余老師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轉著，“周日學校有一個聯誼活動，所有單身青年必須參加，你有沒有空來呀？”

佟婭依次分了快遞，最后走回自己位上：“周日啊，我還不知道……”

話還沒說完，張老師就在那激動道：“我們辦公室唯一一個單身女青年哇，婭婭啊你今年可一定要替咱辦公室爭氣一回！”

張老師說的沒錯，一年級五個班，清一色年輕女教師，年齡在二十七歲到三十歲之間，其中兩個大肚婆，剩下的袁老師是年級組長，也是當中年紀最大資歷最老的，頭胎是女孩，下半年準備懷二胎，佟婭最小，每次都會因單身這事被人拿出來說。

佟婭的條件算不得差，甚至可以說很好，很多人都奇怪，學校里單身的男老師對她存有好感的不少，眼前這位余老師可不就是其中一個么，沒事老愛往她們辦公室跑，也有不少老師暗中牽線的，佟婭就是不開聲，看見余老師還是照常笑著，還拿他當同事看待。有幾個坐不住的暗地里評價她：“別看這人和和氣氣的，腦袋里頂有想法呢，人家余老師的條件不算差，你說她到底想找個啥樣的才成？”

她的那些同事們不會知道，她們嘴里的這個女孩子并非高潔無暇，也并非“頂有想法”，那個她心里藏了十年的人已然成了一段不可勉強也不能回憶的過往，她對感情這回事早已不抱希望，不再對任何人動心。

這個聯誼會，每年都會來一次，去年佟婭正好生病沒去，今年不知道找什么理由好，袁老師一眼看出佟婭的小算盤，用一種親切的無比慈愛的目光看著她，佟婭注意到，后背一陣陣發冷汗。

袁老師開口了：“婭婭，又在想什么借口呢？”

佟婭只好打哈哈，“我后天……”

她每次找不到話說或者非常尷尬無比的時候就只剩下傻笑了，林老師撐著大肚子走過來，把剝完的橘子皮扔進垃圾桶，“婭婭，去嘛去嘛，你看余老師大老遠從教務處跑過來也是很辛苦的，你可別浪費人家一片心意。”

佟婭看向余昆一眼，軟軟地笑了一下，問道：“周日幾點鐘？”

余昆大喜過望，年輕的臉上盛不住笑意：“六點開始，”他頓了下，仔細看了眼佟婭的臉，沒有高興也沒有不高興，始終淡淡地，極淺極淺的微笑，很疏離很禮貌，嘴角的梨渦只是微微地起了一點點，在光下非常柔和溫暖，他很喜歡她這個樣子，永遠都是那樣端莊典雅的模樣。

余昆思考了下，佟婭看過來，他也沒有回避她的目光：“要不要我去接你？”

“我有車的，謝謝余老師了。”依舊是那樣疏離，讓人有些難以靠近的感覺。

余昆點點頭，從桌子上跳下。角落里，辦公室另外一個孕婦小何老師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和大家一一告別，與余昆一塊兒出去，拍著他的肩膀半開玩笑道：“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好好加油，余老師！”

“哎喲喂！”兩個走后沒多久，林老師不嫌事大的夸張語氣叫道，“我們余老師笑的那叫一個開心吶！”

佟婭只是微微笑了笑，低頭收拾包里的東西，她要準備回家了。

第2章 致我最愛的你02

致我最愛的你02

表面上浮著無限深意的東西最魅人。

——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