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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春深下了車,快步走過去,“沒大事,現在在衛生所吊水呢。”
“醫生說就是有點發燒和脫水。”
女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去了般,倚在汪晴身上,把汪晴帶得踉蹌了下。
黎春深抓住她的手,把人扶住。
女人隨即握住她的胳膊,她的手干瘦,卻有勁,抓得黎春深胳膊都在疼。
“謝謝。”
“謝謝。”
女人連說兩聲,眼眶都紅腫了。
黎春深拍拍她的手,溫聲安慰道:“嬸子,孩子沒事就行,咱們一起去鎮上看看。”
凌晨的衛生院冷冷清清,黎春深看著女人走進病房,轉身對著陳寶瑜說:“走吧。”
她話音剛落,就聽到屋內傳來爭吵聲。
兩個人對視一眼,往屋里走。
女孩已經醒了,被女人擰著耳朵,正在哭。
“嬸子,你別生氣,她才剛醒。”
女人很瘦,黃黑的皮膚包裹著骨頭,臉上是經年累月的曬斑,她聲音哽咽:“王梅花,你長本事了,敢離家出走!”
女人說著,抬起手,可看著小孩的模樣,半晌又落不下去。
黎春深急忙攔下來,她看著女孩,“梅花,你媽媽說的對,她是擔心你,你認個錯。”
“你看今天有多危險,你差點命都沒了,再怎么樣,也不能一聲不吭地跑了。”
“我沒錯!”梅花犟得很,眼睛也紅了。
“她要是讓我去打工,我就不一個人跑了。”
“她憑什么打我!”
“你才十三歲,打什么工!”
“家里是供不起你上學了嗎?”
“你不讀書,你有什么出息!”
母女兩個人爭吵著,誰也不讓誰,相似的面容,眼里有著同樣的悲切。
黎春深看著女孩的臉,一時恍惚,竟覺得似曾相識。
“我不讀書!”僵持片刻,梅花怒吼一聲,把被子悶在頭上。
“你!”女人要去掀被子,黎春深攔住她,“嬸子,要不讓我先問——”
“要是我給你錢,你讀嗎?”
黎春深看向聲音來處,女人同她一起看過去,哽咽都止住了。
陳寶瑜緩步走到床邊,她提高了聲量。
“王梅花,我供你讀書,你讀嗎?”
被子被小心翼翼地拉開,梅花露出雙眼睛,紅紅的。
她悶聲問:“你是誰?我憑什么信你?”
陳寶瑜看著她,“我知道你想,你只是怕你媽媽供你辛苦,對嗎?”
梅花沉默幾秒,豆大的淚珠噴涌而出,她再也壓抑不住情緒,嚎啕大哭。
“我沒錯,我就是不想她天天在外面曬,不想她那么累。”
“為什么說我,嗚嗚嗚嗚——”
女人怔住,淚順著她的臉留下來,她的手顫抖著。
“我知道。”陳寶瑜溫聲道,她摸了摸王梅花的頭發,“梅花,你是個好孩子。”
“可你太小了,這些事不是你該擔心的,姐姐愿意供你讀書,只要你說,你想讀。”
“梅花,你想讀嗎?”她問。
“想。”
離開的時候,病房里母女兩個人抱在一起,女人輕拍梅花的背,哄她睡覺。
梅花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里,她媽媽看起來很年輕,瘦瘦小小的,蹲在窗臺下。
屋子里老師教了一首詩:
“來,同學們,跟我讀,寶劍鋒從磨礪出。”
“寶劍鋒從磨礪出。”孩童的聲音天真爛漫。
“梅花香自苦寒來。”
下一秒,她看到媽媽抱著襁褓中的自己,面色蒼白,卻笑著說:“就叫梅花吧。”
……
鎮上的小旅館設施落后,好在老板勤快,干凈衛生,還有熱水。
黎春深打開房門,陳寶瑜走了進去,她將雨衣丟在地上。
她里面的衣服也濕了,白色襯衫沾水之后變得很透,黏在她身上,隨著她的動作,能看見若隱若現的肌膚。
黎春深驀地垂眸,呼吸有些亂,卻又看見陳寶瑜露出的半截小腿。
她步子一頓,慌忙抬頭,視線移到陳寶瑜的頭發上。
陳寶瑜注意到動靜,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