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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春深。”黎春深抬手,手心相碰,一層薄繭和斑駁的傷痕。
小樂終于打開水,她喝得很急,喝了兩口后,舔了下干裂的唇,又把水湊到李佳嘴邊。
“姐姐喝。”
“黎姐姐要去村里找人,你把她帶到廣場那吧。”
李佳滿眼溫柔,她就著小樂的手喝了口水,看向黎春深:“進村的路還沒清出來,明天早上或許能通。麻煩你幫我把物資搬到車上,可以嗎?”
黎春深看著她們,猶豫幾秒,開口道:“你們還需要車嗎?”
“我雖然是找人,但找到人了,也不會走。我想在這邊看看有什么能做的。我的皮卡底盤高,走山路更方便,能裝的東西也多,可以給你們用。”
“那真的太感謝你了,黎同志,我們正缺一輛車。”
“你跟著我開,里面路不好走。”
“好。”
路程不長,但泥濘狹窄的道路很難走,碎石,殘木,輪胎甚至會陷入泥坑中。
黎春深驅車跟在面包車后面,目光所及之處,皆是斷壁殘垣。
估摸二十多分鐘,她看到政府大樓的殘骸,墻體崩塌,鋼筋外露,一片狼藉。
在廢墟之中,人們開拓出一片較為寬闊的平地,一頂頂綠色、藍白色的帳篷聚在一塊,幾縷炊煙緩緩升起。
倏地,皮卡發出一聲刺耳的剎車聲。
黎春深的目光牢牢地鎖住不遠處的那個身影,女人舉著相機,正對著倒塌的大樓拍照。
“發生什么事了?”李佳從后視鏡察覺到情況,走到黎春深車旁詢問。
黎春深注意力轉移了一瞬,再回過頭時,女人已經不見了。
“沒事。”她搖搖頭,“我看錯了。”
一定是她看錯了,黎見雪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她重啟車子,自嘲地苦笑一聲。
日思夜想,都要出現幻覺了。
“停在這里就行。”
“你到中間最大的那個帳篷去,那里有人負責人員登記。”
“我還得去整理物資,有問題,你到最北邊那個帳篷找我。”
李佳說完,急匆匆地離開,爭分奪秒,再寒暄一句的時間也沒有了。
剛下過雨,五月的山風陰冷,黎春深背著包往中間的帳篷走,一路上她看到一雙雙紅腫的眼睛。
塵土、鮮血、眼淚,混雜在一起,沉甸甸的。
這是天災過后的世界,每個人的臉上都蒙著沉重的悲傷,還有無盡的迷茫。
天漸漸暗下來,黎春深快被這暗沉的天幕壓得喘不過氣來了,她加快腳步。
“你好,我想找人,她叫李翠苗,是李家村的。”黎春深掀開帳篷,走到正在給人登記的女人面前。
“在左邊的桌子上,麻煩你自己翻一下。”
厚厚的冊子堆在桌上,黎春深從頭翻到尾,沒看見李翠苗的名字。
想到服務區那個女人的眼淚,黎春深嘆了口氣,又問道:“請問路什么時候能通?”
“最遲明天下午。”女人手里不停地寫著,算著,手指都沾染上油性筆的墨跡。
“李家莊在哪個方向,我想去幫忙搶修。”
女人這才抬起頭,她眼下是濃濃的黑眼圈,黎春深甚至能清楚地看見她眼里的紅血絲。
黎春深知在震區的危險,余震行蹤莫測,存在被掩埋的風險。
對上女人不贊同的目光,她從背包里拿出一本證遞過去。
“這是我的退伍證,我當過兵,現在也在救援隊工作,有一定的經驗。”
“同志,讓我去吧,我想做點事。”
女人接過證,仔仔細細地對比了下,又和身后的人商量了下,這才終于點頭。
“在最北邊的帳篷,找一個叫李佳的,她會帶你過去。”她頓了頓,又開口道:“同志,登記下吧。”
“黎春深,遼寧人,現居漠城。”
“家人······”黎春深抿了下唇,唯一的家人,在四年前被她親手送走了。
“要是我出了什么事,麻煩你們幫我聯系漠城的平安福利院吧。”
女人愣了幾秒,登記完,她放下筆,站起身。
“黎同志,一定注意安全。”
“謝謝,我會的。”
黎春深走后沒幾分鐘,帳篷再度被掀開,一個女人緩步走到登記人員的身前,輕聲開口道:
“你好,我是紅月亮雜志的記者陳寶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