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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像是怕這句太認真,立刻又用輕佻把它蓋住。
“你是人。別把自己活成神。”
夏油杰的手指攥緊了床單,指節發白:“你說得倒輕松。”
五條悟挑眉:“我不輕松。我只是比你更不要臉一點——承認自己煩,承認自己不爽,承認自己會輸。”
夏油杰看著他,眼神里那點鋒利被月光磨得更清楚:“你也會輸?”
“會啊,差點輸了。”五條悟靠在椅背上,拖長了音,“不然我干嘛這么討厭那家伙。”
他沒說名字,但房間里的人都知道他在說誰。那種被壓著打的屈辱,那種明明看見了卻來不及的感覺,像一根刺卡在喉嚨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夏油杰的聲音低下去:“我只是不想再無能地站在那里。”
五條悟盯著他,忽然往前傾了傾,像要把話塞進他耳朵里。
“那就別站著。”他說,“你可以坐下。”
夏油杰一怔:“坐下了,能怎樣。”
五條悟抬手指了指那把破椅子:“你看,我都能坐這種爛椅子。你也行。”
他的話還是輕飄飄的,可那輕飄飄底下藏著硬的東西。
五條悟盯著他:“坐下了,就能聽人說話。”
夏油杰沉默。
五條悟繼續:“你不是總喜歡講大義嗎。那就把大義講給我聽,講給硝子聽,講給紅莉棲聽,講給夜蛾聽。別一個人吞下去。吞下去的東西,最后只會發臭。”
夏油杰沒有再辯,他閉上眼,像是用盡力氣才讓自己吐出一句話:“我不知道該怎么停。停下來就會覺得……那些恐懼和絕望就白經歷了。”
五條悟盯著他看了兩秒,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又要把自己塞回某個洞里。
“你這話也太土了吧。”他說。
夏油杰沒睜眼。
五條悟把手里的糖紙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里,動作很隨意,卻丟得很準,像在把某個結論一并扔掉。
“白不白經歷,不是你說了算。”他懶懶道,“你又不是負責寫結論的那種大人。”
夏油杰的睫毛動了動。
五條悟繼續:“而且你停一下就叫白經歷?那你平時睡覺也算白活了?你這邏輯太差了吧,杰。”
夏油杰終于睜開眼,嗓子發緊:“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五條悟接得很快,像怕慢一點就會顯得自己在哄人,“你就是不想承認你會怕,也不想承認你需要歇口氣。你一直在逞強。”
夏油杰皺眉:“我沒有逞強。”
五條悟笑了一聲:“行,你沒逞強。你只是特別喜歡把自己當耗材。”
他湊近一點,眼神亮得有點刺人:“你想保護普通人可以。但你要是把自己先搞壞了,你保護個屁。”
夏油杰的下頜繃緊:“那我該怎么辦。”
五條悟把身體往后靠回去,故意擺出一副不以為然的姿態:“先做一件你最不擅長的事。”
“什么。”
“承認你需要別人。”五條悟說得很快,“承認你一個人不行。”
夏油杰像被戳到某處,沉默更深了。
五條悟看他那副死撐的樣子,像是終于忍不住,抬手按住他的肩。力道不重,卻不容掙開。
“你坐下。”他說,“我盯著你。你敢站起來亂來,我就把你按回去。”
夏油杰看著他,忽然有一點想笑,又笑不出來。
“你很煩。”他低聲。
“我一直很煩。”五條悟理直氣壯,“你現在才發現?”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房間里那根快要繃斷的弦,終于松了一點點。
五條悟站起身,像怕自己再待下去就會說出更不合時宜的話。他把手插進口袋,走到門口時才回頭,語氣依舊欠揍:“明天開始,別接那么多任務。你要是不好意思去跟夜蛾說,就當我多管閑事。”
門關上,屋里只剩下呼吸聲。
夏油杰盯著天花板,過了很久才抬手遮住眼睛。他掌心潮濕,像握過一場不肯散的雨。
他忽然想起紅莉棲在實驗室里看數據時那張臉,冷靜、鋒利、像一把刀背。不是因為她不疼,而是因為她知道一旦亂了,事情就會更糟。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也許她也做不到。
只是她不讓別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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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還沒亮,門就被敲響了。
敲門的人很克制,三下就停,像知道里面的人不想被打擾,但又必須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