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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沉默地看著月亮。
夜風很輕,吹起天內理子額前的碎發。她抬手攏了攏,手指有點涼。
“紅莉棲。”天內理子忽然開口。
“嗯?”
“你說,我同化了之后,我還算我嗎,我又會去哪兒?”
紅莉棲想了想。
“不知道。”
天內理子點了點頭。
“我也不知道。”
她頓了頓。
“不過,很快就知道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紅莉棲聽出來了,那語氣下面壓著的東西——不是平靜,是放棄。
紅莉棲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很奇怪的表情。不是認命,不是絕望,是一種她說不上來的東西。
那種表情,紅莉棲見過太多次。
在咒靈消散前的臉上,在任務報告的字里行間,在硝子偶爾失神的瞬間。
那是知道自己會死的人,才會有的表情。
“理子。”紅莉棲忽然開口。
“嗯?”
“你不想死,對不對?”
天內理子愣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紅莉棲。月光在她眼睛里晃動,像是兩汪淺淺的水。
過了很久,她開口。
“你怎么知道?”
她的聲音有點抖。
紅莉棲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她。
天內理子低下頭。
月光落在她的發頂,把那頭黑發照得微微泛光。
“我裝得很像吧。”她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會被風吹散,“一直笑,一直說‘反正都一樣’。”
她抬起頭,看著月亮。
“可是我不想消失。”
她的聲音在發抖,像是終于撐不住的石墻,開始一塊一塊往下掉。
“我想活著。”
她說。
“想繼續吃拉面,想去看櫻花,想和你們一起出去玩。想——”
她頓了頓,喉頭動了動。
“想和你們在一起。”
眼淚從她臉上滑下來。
她沒有擦,就那么讓它們流。月光落在她的淚痕上,亮晶晶的。
“但我沒得選。”
最后這一句,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紅莉棲看著她。
這個十五歲的女孩,裝了那么多天,笑了那么多天,說了那么多遍“反正都一樣”,終于在這一刻,把心里的話說了出來。
她站在那里,眼淚一直流,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紅莉棲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
但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從來不會安慰人。
從小到大,只有別人需要她的腦子,沒有人需要她的安慰。
“誰說你沒得選?”
身后傳來聲音。
紅莉棲回頭。
五條悟和夏油杰不知道什么時候出來了,站在門口。月光從他們背后照過來,把兩個人的輪廓都鍍成銀白色。
天內理子看見他們,慌忙抬手擦眼淚。
“我、我沒事——”
“聽見了。”五條悟打斷她。
他走過來,雙手插兜,月光把他照成一道修長的剪影。他的步伐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但紅莉棲注意到,他比平時走得快了一點。
五條悟走到兩人面前,低頭看著她們。
月光落在他臉上,那雙蒼藍色的眼睛里,沒有平時的玩世不恭。
“想活就活。”他說,語氣懶洋洋的,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又不是什么大事。”
天內理子愣住了。
“什么?”
“我說,你想活就活。”五條悟說,“同化的事,再想辦法。”
天內理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夏油杰走過來,站在五條悟旁邊。
“你之前說,你沒得選。”他看著天內理子,嘴角帶著溫和的笑,“現在有了。”
他說話的語氣很輕,像是怕嚇到什么小動物。
天內理子看看他,又看看五條悟,最后看向紅莉棲。
紅莉棲站在那里,月光落在她身上。
“我推演過很多種可能。”紅莉棲說。
月光落在她臉上,把那雙藍色的眼睛照得微微透明。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實驗數據,但天內理子注意到,她說話的時候,手指微微攥緊了袖口。
“變量太多,數據不夠。詛咒師集團、盤星教、那些藏在暗處的人,甚至我們此刻正在違背咒術師高層的要求”,她頓了頓,“我不能保證百分之百讓你活下來。”
天內理子的眼神暗了一瞬。
“但推演只是推演。”紅莉棲說,聲音比平時慢了一點,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又像是在對自己重復某個早已驗證過的結論,“它建立在統計學基礎上,依賴的是歷史樣本和既成規律。只要變量足夠多,數據足夠全,理論上可以無限逼近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