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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似錦的邊上坐著的是她的媽媽,一個活了大半輩子也沒怎么進過城市的農村婦女。她捂著臉,低低的抽泣聲從警察空降到他們家開始就沒有停過,此時嗓子已哭啞了,哭泣卻不是想停就可以停的。
兩個人俱是樸素的打扮,讓女警也不得不承認,在國家承諾2020年奔向全面小康的現代,城鄉差距依然這樣大。她細細地打量著這對母女,生活已經在她們身上雕琢下了抹不去的痕跡,尤其是眼前的小姑娘,女警總是不由自主地把她和自己家里那位小祖宗比較,實在難以想象原來這個時代的孩子也能這樣樸素乖巧。
警車往二環以內開去,街道是越來越繁榮了,數不清的車子在路上奔馳,當真可以稱作寶馬雕車香滿路了。可好在,前頭還有一輛警車在開道,兩輛車都烏拉烏拉地響作一片,閑雜的車子都很自覺地避開了,一路疾馳而去,不一時就到了地點。
外圈圍著的人已經散了一半,偌大的場景,矛盾的沖突點,向來是新聞媒體的蜂擁之地,可偏偏今日,半臺攝影機也看不見。陳似錦扶著媽媽下了警車,膽小的中年婦女在下車的那一刻已經軟到在了陳似錦的懷里,她的身體幾乎都沉甸甸地倚在瘦弱的女兒的身上,一雙手無助地揪著女兒的衣領,啞著嗓子說:“你爸爸,你爸爸……”
陳似錦兩手勉強扶住了媽媽的肩膀,有些吃力地說:“沒事,媽,爸爸不會有事的,警察叔叔啊,消防員都在這兒,爸爸不會有事的。”
女警帶著她們走進了人群中,本來打算離去的人止住了步子,紛紛駐足好奇地看著這對母女,不用費什么力氣就知道中場休息已過,下半場戲即將開演。
他們留下了,卻也自覺地把路分開,陳似錦可以看到橫七豎八停著的警車,消防車,私家車,已經站在黃色圍帶里一簇簇的人。
場地里有一瞬非常的安靜,在安靜中滲透的是不安。
“上樓,樓房還沒有完工,電梯還不能用,你們需要爬十層。”女警匆匆地把她們引進樓。
在穿過半大廣場的時候,陳似錦抬頭看了眼這棟辦公樓,聽說出錢建造它的是嘉程——杭城中最大的影視公司。如今尚未竣工,往上的幾層還有鋼筋水泥露在外頭,唯有底下一層鑲上了墻磚,裝上了玻璃轉門,鋪了大理石的地板,初初顯出落成時它身后代表的顯貴。
陳似錦的父親就站在樓頂,孤零零的身影,頭頂的烏云都比他能吸引人的眼球。黑沉沉的,讓陳似錦想起剛剛學的一首詩“黑云壓城城欲摧”。
語文老師在課上唾沫飛揚地賞析這首詩,說這句話把敵軍人馬眾多,來勢兇猛,以及交戰雙方力量懸殊,守軍將士處境艱難等情景淋漓盡致地表現了出來。
只是,幸運的李賀有下一句“甲光向日金鱗開”,而那個男人終于被黑云壓斷了脊梁。
他提著粗啞的嗓子在樓頂高聲呼喊著什么,底下的警察頭兒拿著對講機暴怒地說:“不要刺激他,安撫!安撫!聽到沒有?他老婆孩子都來了,看到親人就好了,你們別亂說話!”
圍觀的人交頭接耳,聲音不低,陳似錦走得不遠,她輕易地聽清楚他們說的是“這個人不會跳”。
“不就是為了幾塊錢嗎?以為警察來了能幫自己做主,怎么可能會跳?”
“就是就是,要跳早跳了,哪里能撐到警察把老婆孩子都找來了?”
諸如此語,隨口一注,上下嘴皮一碰,漫不經心地閑閑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