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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
長大的孩子,總要離家;而母親與仙姨,是彼此的歸宿——就像我對藍飛雨許下的承諾一般。
母親又陪著我說了一會兒閑話,外頭的陽光已經亮得能照穿窗欞。就在這時,陶先生意外地來訪。
我自從下山后還一直沒有見過他,他受的傷顯然比我的更重,如今的狀態也遠遠不及我——整個人仿佛薄如一張紙,隨時能被風吹跑了去。
“陶先生!”我嚇一跳,忍不住起身去攙扶他,他抬起蒼白的臉朝我笑了笑,發現屋里還有母親,連忙又斂容要拜。母親也慌忙大步上來扶住了他,我們母女一左一右扶著他,架勢比扶一位鮐背之年的老大人還鄭重,他被弄得有點發愣,臉上又羞又窘:“不、不必勞煩趙伯母、趙姑娘,在下……”
他話還沒說完,我和母親已經把他按在了圓桌邊坐下。
母親對陶先生溫和地道:“你來找曦兒有事吧?我去給你們準備些點心來。”
陶先生的“不勞煩”三個字的話音剛落,母親已經離開了房間,沒影了。
他無奈地轉向我,長長地嘆了口氣:“令堂怕是你家中主事之人吧?”
我點頭:“當然。甚至連我舅舅都不大拗得過她。”
不然我也不會為了躲婚躲出這么多驚濤駭浪來。
陶先生低頭,似乎醞釀了好一陣子,才開口問我:“趙姑娘,你可愿來幫我的忙?”
“?。俊蔽毅读算?,手指向自己,“我?幫什么忙?”
“做能克‘藥人’的毒劑。”陶先生聲音沉了沉,眼中露出痛楚,“他們已經不是人了,尋常的武器和毒藥對他們無效。至于那唯一的弱點,我那師父吃了一次虧,自然有所防備,只怕再次遇上,就奈何不了他們了。我希望可以做出能殺死他們的毒藥來,最好是能淬上箭頭的,這樣避免了近身肉搏,可以少死很多人?!?
“那真是你師父?”我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陶先生又一次低下頭,聲若蚊蚋:“是?!?
我生怕他傷心,忙不迭道:“好,反正我也無事可做,我們快去吧!”
話剛出口,我又驀然想到,陶先生要我這個什么都不懂的人來做什么?幫忙搬東西?還是?心念電轉之間,恍然大悟,他該不是擔心我因為藍飛雨的離開而憂思成疾吧?
我咬了咬下唇,站起身來,把手按在陶先生肩頭,鄭重地說:“陶先生,大哥哥和雨兒都會平安無事的!我們也別浪費時間了,走!”
陶先生帶我去了臨時辟出的藥房,屋里充斥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酸苦味。
“我要試著用最烈的毒,攻破那些怪物的血脈?!碧障壬樕珣K白,眼中卻燒著孤注一擲的火。
我雖不懂醫理,也只能在一旁幫著遞遞藥罐、研磨粉末。即便傷口因動作而隱隱作痛,我也沒有停歇,只想著能哪怕幫上一丁點忙也是好的。
折騰了半晌,陶先生終于調配出一碗墨綠色的濃汁,看著便知是見血封喉的劇毒。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那毒汁滴入一小盅暗黑色的黏稠液體中——那是從死去“藥人”身上留存的污血。
然而,結果卻讓我們如墜冰窟。
那污血接觸到劇毒,非但沒有被腐蝕消解,反而像是餓獸見到了血肉,瞬間將其吞噬融合,顏色竟變得愈發鮮紅妖異,甚至比之前更加活躍了。
“哐當”一聲,陶先生手中的藥勺落地。
“沒用……根本沒用……”他癱坐在椅子上,死死盯著那碗反而更精神了的毒血,聲音嘶啞絕望,“這怪物的體質本就是劇毒喂養出來的,尋常毒藥殺不死它們,反倒是……大補之物。”
我也僵在原地,只覺手腳冰涼。殺不死,毒不透,反而會讓它們更強?那前線的雨兒和大哥哥豈不是更加危險?
我盯著那碗還在耀武揚威的血,腦子里亂成一團麻。
毒不死……殺不死……
忽然,一個念頭極其突兀地劃過腦海,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迷霧。
既然死不了,那為什么一定要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