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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我們重逢地很快,并且暫時平安。
一旁扶著她的陶先生,臉色竟比飛雨還要差。月光落在他臉上,白得近乎透明,往日里總黏在他身上的淡然平和,早被沖得一干二凈。我還是第一次見他這般模樣:眉頭擰成死結(jié),眼底翻涌著藏不住的憤怒,下頜線繃得發(fā)緊,連眼底都泛著紅,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沉得像化不開的悲慟。
我心里頓時“咯噔” 一下,難道陶先生認(rèn)識這玄袍男子?
沒等我細(xì)想,玄袍男子倒先開了口。他盯著陶先生,喉間溢出一聲輕慢的笑,語氣里的諷刺像淬了冰:“師父?你在喊誰?你不是早就已經(jīng)與我恩斷義絕?你這聲‘師父’,我愧不敢當(dāng)!”
陶先生的臉色竟是比剛剛還要慘白上一分,他全身繃緊,又似乎隨時就要破碎成千萬片,聲音清亮,卻微微地發(fā)顫:“是!自你將活人當(dāng)作‘藥引’、煉制那禍害人的‘藥人’時起,你就已經(jīng)不配做我的師父!我原以為你只是一時糊涂,沒想到你至今還執(zhí)迷不悟!”
“執(zhí)迷不悟的人是你。”玄袍男子冷然一笑,夜風(fēng)卷著他的聲音,竟隱約摻了幾分咬牙切齒的狠厲,“若不是你暗害若不是你暗害——若不是你偷偷銷毀我煉藥的核心丹方,又放走那些我好不容易尋來的‘活素材’,國主的位置,輪得到那幫蠢貨覬覦?我早就能用‘藥人’掌控播州,哪用等到今日!”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我耳邊,我不由地望向藍(lán)飛雨,心中驚魂不定。
難道老國主的死、播州的內(nèi)亂,都有這玄袍男子的背后操弄?藍(lán)飛雨的身子微微發(fā)顫,卻還是強撐著站直,目光緊緊盯著玄袍男子,眼底翻涌著恨意。
陶先生的呼吸驟然急促,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決裂的清明:“‘活素材’?那是活生生的百姓!老國主愛民如子,對你我有救命大恩,你卻可以為奪權(quán)位,對他與王子痛下殺手!如今你還想禍亂播州……”
“啊!”我猛然大叫起來,腦海里倏然閃過初到播州時在醫(yī)館初見陶先生的情形,“那些橫死街頭的乞丐!”
這一叫可不打緊,生生讓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投射過來,我張了張嘴,一時只覺得頭皮發(fā)麻。
“不錯。”然而陶先生看向我的目光里竟然浮出一層溫情,連聲音也柔和了一些,“正是那些可憐人……你竟是記住了……”
“不過是些無用的螻蟻罷了。”玄袍男子再次冷然打斷,語氣里的輕蔑如寒風(fēng)刮過。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我身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微微瞇起,唇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我只覺渾身汗毛倒豎,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如今既然恩斷義絕,也莫怪我不念舊情了——趙郡主倒是心思靈瓏,不如你來做我徒弟?我教你煉制‘藥人’、控這些‘孩兒’,往后你既能幫你哥哥穩(wěn)住東楚權(quán)勢,也能為你生父謝濂報滅族之仇,豈不是兩全其美?”
這話如毒蛇纏上脖頸,讓我渾身起滿雞皮疙瘩,胃里陣陣翻涌。我正要厲聲回絕,一聲尖銳的哨響突然劃破夜空,藍(lán)飛雨的“小心!”與鳶子的警示幾乎同時撞進耳朵。我眼前一花,只瞥見黑影如鬼魅般撲來,本能地全力甩開身旁護衛(wèi)的手,往側(cè)邊踉蹌著跳開。
“咔嚓” 一聲脆響伴隨著凄厲的慘叫炸開,我回頭望去,心臟驟然縮成一團——那“藥人”竟如瘋獸般撲在護衛(wèi)身上,力大無窮的手死死掐著護衛(wèi)的脖頸,頸骨斷裂的聲響在夜風(fēng)中格外刺耳。護衛(wèi)的眼睛圓睜著,口鼻溢出血沫,身體軟軟地癱了下去,而“藥人”抬起頭,緩緩轉(zhuǎn)向我,沒有眼球的眼窩里像是仍能反射出嗜血的光。
“曦兒!”藍(lán)飛雨大叫一聲,朝我沖過來,與此同時,鳶子也爆喝了聲“動手!”
可謝昆早有防備,他揮劍擋住鳶子的攻勢,手下也紛紛拔刀圍攏,刀刃相撞的脆響、拳腳相交的悶哼與雜亂的喝罵聲纏在一起,織成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混戰(zhàn)之網(wǎng)。藍(lán)飛雨被兩名謝昆的手下死死纏住,只能眼睜睜看著我,急得眼眶泛紅,卻始終沖不過那道刀光劍影的阻隔。
場中的嘈雜似乎攪亂了 “藥人” 的神志,它僵硬地晃了晃腦袋,渾濁的眼珠漫無目的地掃過混戰(zhàn)的人群,不再死死盯著我。我心頭一松,正要趁機往后退開,尋個空隙繞到藍(lán)飛雨身邊,不想一聲尖銳的哨聲突然再度響起 ——那聲音短促而尖銳,像毒蛇吐信般鉆進耳朵!
“藥人”渾身一震,所有動作驟然停住,僵硬的脖頸緩緩轉(zhuǎn)動,那雙毫無神采的眼睛,竟又精準(zhǔn)地鎖定了我!
我心知要糟,后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這哨聲分明是控制“藥人”的信號!
場中能控制這怪物的,除了那玄袍男子,又還有誰?
念頭剛落,我猛地抬眼望向玄袍男子的方向,他正站在混戰(zhàn)外圍,面容帶笑,仿佛事不關(guān)己。
“是你!” 我咬牙喝出聲,腳下卻沒敢停,可沒跑兩步,就見玄袍男子抬手又是一聲哨響,“藥人”如離弦之箭般朝我撲來,帶起的風(fēng)里滿是腥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