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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陶先生眼中一亮,快步走到一旁的書架上取下一卷竹簡,迅速展開,對照著輿圖,語氣有些急切地對大哥哥說道:“王爺!郡主的推測極有可能!蜀地境內,名為‘萬壽’、‘安國’、‘佑圣’的寺廟共有七座,其中三座位于通都大邑,可以排除。剩下四座……再結合水道和商路來看……符合條件的,只有兩處!”
他手指重重地點在輿圖上兩個相隔甚遠的點上。
那一刻,我看著那兩個被圈定的目標,心中竟涌起一陣前所未有的激動—— 原來這就是 “有用” 的滋味,原來我也能在這盤亂局里,找到自己該站的位置。
我猛地轉頭看向藍飛雨,她恰好也望過來。那雙總是含著三分英氣的眸子里,此刻盛滿了亮堂堂的笑意,連眉梢都揚著藏不住的驕傲。她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我不由地臉頰發燙,更感雀躍。
大哥哥的目光在我和藍飛雨之間打了個轉,忽然朗聲笑起來,那笑聲里滿是贊許,還透著點如釋重負的輕快:“小曦,你果然是大了!”說罷,他一拍書案,接著道,“陶先生,馬上把那兩處寺廟的卷宗輿圖都調來,今夜就得定下行程!”
陶先生拱手應了聲 “是”,眼里的興奮都快溢出來了。他轉身朝我一揖,語氣里真誠地讓我羞窘:“郡主心思玲瓏,這一番見地實在高明,在下佩服。”
這一聲“郡主”,他的語氣里已是無半分之前的疏離。我有些不好意思,臉頰更燙了,連忙擺手,目光卻忍不住又飄向藍飛雨,與她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
不多時,關于兩處寺廟的詳備卷宗便呈至案頭。
“第一處是佑圣寺,” 大哥哥指尖點在輿圖西側,眉頭又蹙起幾分,“坐落在青城山深處。這地方山勢陡峻如刀削,唯有一條棧道通幽,但山后有條隱秘水路直通渡口,足夠轉運大宗貨物。”他指尖劃過輿圖上蜿蜒的藍線,“當年謝家若想偷運整座金佛,走這條水道最穩妥。”
“第二處是安國寺,”他的指尖移向東南,“在峨眉金頂附近。傳說蜀國末代國主曾在此齋戒修行,寺里至今還供著他的牌位。此地遠離官道,尋常香客根本上不去,倒也是個藏東西的好地方。”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們三人:“這兩處,都有可能。一個險,一個偏。但就不知確切在何處。只這佑圣寺,非但適合藏寶,還適合藏兵。”
我聽得心中一動,再無猶疑,當即上前一步,急切地對大哥哥道:“大哥哥,請讓我去‘佑圣寺’!”
這話一出,廳內瞬間落針可聞。
大哥哥的眉峰陡然蹙成鐵疙瘩,想也不想便沉聲道:“胡鬧!青城山自古就是險地,林深草密處藏著多少匪盜流寇?如今怕是還有謝昆的殘部躲在山里,你一個姑娘家去湊什么熱鬧?”
我沒有退縮,迎著大哥哥的目光,把心里的主意堅定地、盡可能不結巴地說出來:“因為姑娘家不能跟著你上陣啊——大哥哥,如果我能順利找到謝家私藏的那筆錢,先不說那將來可做何用途,即便是將來,別有用心者若是用我的、身世來攻擊娘和舅舅,那至少我也是有功的不是?謝家的財富就是最好的證據呀,希南王爺!”
大哥哥顯然被我這番話震住了,目光沉沉地凝著我,半晌沒作聲。藍飛雨在旁輕輕攥住我的手,指尖的溫度透過衣袖傳來。
不想卻是陶先生打破了沉寂,他神情平靜,聲線和緩,向大哥哥道:“王爺,郡主這話在理。她既是趙氏血脈,又是您親封的郡主,總得有個由頭撇清與謝家的干系。這趟不管去青城山還是峨眉山,都是個難得的契機。”
大哥哥沉沉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許久,久到我幾乎要以為他會再次斷然拒絕。他緊抿著唇,在廳內踱了兩步,又轉回身,視線在輿圖上那處險峻的“佑圣寺”和我的臉之間來回移動。
我知道他在權衡。他既是東楚的王爺,陶先生那番話準確地道出了我考慮的利害,他當然不可能不懂;但他更是我的兄長,那份擔憂和不舍,幾乎要從他緊鎖的眉宇間溢出來。
就在這凝滯的氣氛中,一直安靜的藍飛雨,忽然上前一步。
她先是對著大哥哥鄭重地一福身,然后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王爺的顧慮,飛雨明白。曦兒是您的至親,您不愿她以身犯險,乃是人之常情。”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里透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但陶先生所言亦是實情,此事由郡主出面,確是上上之策。若王爺信得過,便讓飛雨陪她同去。”
大哥哥的目光倏然轉向她。
藍飛雨毫不畏縮地迎上他的視線,繼續道:“飛雨雖不才,但也曾在山林中求生,于蜀地風物、山間路徑,總比王爺派出的將士要熟悉幾分。有我陪在曦兒身邊,一則可以掩人耳目,二則遇事也能有個照應。曦兒與我,情同生死,我絕不會讓她有半分閃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