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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了方子,讓侍女去煎藥,又留下兩小瓶傷藥,叮囑了用法,這才告退。
送走了大夫和親兵,房間里只剩下我和藍飛雨,以及幾個垂手侍立的侍女。我請她們先退下,這才拉著藍飛雨的手,輕聲問道:“雨兒,那些……‘藥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們現在到底能不能放心?陶先生那邊……”
提到這個,藍飛雨臉上復又凝重了起來,她長出了口氣,勉強擠出了一絲笑來:“我們肯定已經是沒什么問題的,陶先生的方子還是很有效。也幸虧有那事,不然我們還逃不出來。”
“那……”我只說了一個字,藍飛雨便像已經知道我要說什么了,她神情哀傷地搖了搖頭,嘆道:“不行,曦兒。已經開始轉變的人是沒有辦法再救了。陶先生說,他研究過一些典籍和截獲的秘方殘片,發現這種邪術似乎是激發人體內某種潛藏的狂性,并用藥物加以控制催發,使其變得力大無窮、悍不畏死,但同時也會逐漸喪失神智,最終徹底淪為只知殺戮的怪物。”
我聽得心里直發寒,又想起溫泉邊的惡戰,正要再說什么,幾個侍女又回來了,這次是請我們去沐浴,順帶更換衣物,我自是不會拒絕,那西蜀的服飾穿在身上,時不時便讓人感到后背猶如小蟲子在爬走,現在倒是重新換成了東楚的衣著,我高興都來不及呢。
只是在人前,我也沒好觍臉提出跟藍飛雨一起,只得各自隨著侍女去了不同的地方。熱水洗去了連日奔波的疲憊和污垢,也暫時沖淡了心頭的陰霾。我換上侍女準備好的衣物——一套淺碧色的襦裙,料子柔軟舒適,雖不是什么名貴料子,但針腳細密,干凈整潔,帶著淡淡的皂角清香,穿在身上十分妥帖。
我理了理還有些濕潤的頭發,簡單地用一根木簪綰住,便走了出來。外間的軟榻上已經備好了點心和熱茶,我正想坐下等她,一抬眼,卻見另一側的門簾被輕輕掀開,藍飛雨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那一瞬間,我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
方才還與我一同狼狽逃亡、形容略顯憔悴的藍飛雨,此刻竟像是換了個人。
她身上穿著一套我從未見過的繁復衣裙,那是一種極為濃郁厚重的赤金色,仿佛將落日熔金盡數披在了身上。衣襟、袖口和裙擺處,用五彩絲線繡滿了精美絕倫的圖案,細看之下,竟是無數只姿態各異的飛鳥,圍繞著中心一朵盛放的、我依舊認不出的奇特花卉。那花卉的形態,隱隱與她初見時鬢邊所插之花有幾分相似,卻更加華麗莊重。
她的長發被精心梳理成復雜的發髻,高高聳起,上面簪著一支造型奇特的金步搖,步搖主體是一只展翅欲飛的鳳鳥,鳥喙銜著一串細小的珍珠流蘇,隨著她輕微的動作微微搖曳,流光溢彩。這頭飾雖不如初見時那般巨大夸張,卻更加精致貴氣,與這一身華服相得益彰。
我呆呆地看著她,一時間竟忘了言語。這身裝扮,與我們在播州時所見的又有所不同,少了幾分邊地的粗獷,多了幾分中原王朝所沒有的異域典雅與王家威儀。
“怎么了?看傻了?”藍飛雨見我這副模樣,嘴角彎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緩步向我走來。華美的裙裾拖曳在地,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雨兒……你……”我訥訥地開口,目光仍是無法從她身上移開,“這衣服……”
藍飛雨低下頭,神情似乎有些復雜,她抬手扶了扶那步搖,凝著我,低聲道:“是……是你的大哥哥,希南王特地命人準備的……曦兒,他是什么意思呢?”
“什么意思呢?”我一字不差地重復了一遍她的問題。
隱隱猜到了大哥哥在想什么,可是下一句我出口的是一聲由衷的贊嘆:“雨兒,你好美!”
第54章 洗塵宴
第五十四章、洗塵宴
我已經隱約猜到大哥哥“壓驚洗塵的筵席”不會是簡簡單單的只是幫我壓驚,但當我和藍飛雨被侍女恭恭敬敬地引著,踏入那燈火通明、人影綽綽的宴廳時,還是結結實實地怔在了原地。
這哪里是給我壓驚!
廳堂布置得莊重肅穆,沿用了部分蜀宮舊有的陳設,如沉重的楠木梁柱和墻上依稀可見的褪色壁畫,但更多的則是臨時添置的簡潔桌案與屏風,帶著幾分行營的利落。空氣里飄著上好檀香的清冽氣息,壓過了所有雜味,更添了幾分凝重。廳內光線充足,燭火搖曳,卻只在主位和下首設了寥寥幾席。除了侍立在角落、如同雕塑般的幾名親衛,廳中竟再無旁人。
最關鍵的是,立于主位之前的大哥哥,此刻的氣度與平日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