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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窗邊離開,在床上屈起兩腿,托著腮幫子仔仔細細地追想起來,鳶子身上有什么東西,竟讓我聯系上了吐羅國?
那迥異于漢人、也與藍飛雨她們截然不同的相貌自然是第一位的,還有呢?
藍飛雨的態度,鳶子對藍飛雨、陶先生的情況了如指掌……對了,是這樣的!
在播州地界,已經沒有人可以幫藍飛雨報父兄大仇,助她對抗那兩個心懷不軌的王子——嗯,被我干掉了一個色膽包天的大王子,不過那純屬意外!
雖然鳶子告訴我,藍飛雨是找百理的國主,希望得到鄰國的援助,但這種說法,其實還是有些不靠譜。
就大哥哥告訴我的情況來看,那百理無論國土還是人口,整體實力與播州不相上下,藍飛雨不曾向我提過她手中有什么能讓百理國主垂涎的東西,想來根本也是沒有,即便是承諾奪權之后,百理可得播州城池與進貢,但那到底是空中樓閣,水月鏡花,百理國主卻得出實實在在的兵力,誰勝誰負,猶為未知。
我要是百理國主,才不會干這種風險極高,保不準就全盤皆輸的流血買賣呢。
但,如果,有心幫助藍飛雨的不是百理,而是吐羅呢?
吐羅……
我雖然是個足不出城的閨閣“千銀”,但多虧有個了不得的舅舅、身擔公職的仙姨,以及用茶壺和茶杯為我演示的大哥哥,至少還是清楚吐羅是個對東楚不懷好意的國家。
大哥哥說,東楚朝廷對播州、百理的方策向來剛柔并濟,沒有像對南越等小國那般將它們收并歸一,而是允許它們繼續以藩屬國的地位存在,就是不想直接與吐羅接壤,以致毫無緩沖的余地。
那……若是我這胡思亂想全部不幸猜中,我只覺得一顆心迅速地沉了下去,底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我,一個東楚女兒,不就成了鳶子跟藍飛雨的敵人?
第39章 “兄長”將至
第三十九章、
我還沒想明白呢,幾個國家的關系,幾張人臉,在我腦海中糾結成一團亂麻,突然困意就襲了上來,我再怎么想強打精神,也是無用。
周公那位老人家,可是位吐哺而得天下歸心的人,我是無論如何也是抗爭不過的,便順理成章地歸順到他門下,挨枕抱被,沉沉入睡。
這一睡,那真是有大夢千年之勢,直睡得昏昏沉沉、日月無光,中途依稀醒來,卻是眼皮黏連,渾渾噩噩,不知身在何境,依稀回到京城,蜷縮在自家的床上,安全無虞,咕噥著翻了個身,繼續向周公學習“齊家治國之術”,在黃粱世道里叱咤風云。
待我終于捧著仿佛睡大睡沉了的頭起身,屋里是光亮晦暗,外邊傳來了陣陣鳥鳴,我駭得冷汗直冒,撲到窗邊,望外望去,只見院中已有不少人來人往,再看天色,盡管太陽仍不見蹤影,無法靠它的方向辨認時辰,但我想現在應該已是我們到這小村子來的第二天清晨。
也就是說,我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接著,從腸腹傳來打鼓一般的聲音告訴我,我沒有猜錯,饑餓令我口中直泛酸水,我走到房門前,使勁推了推,那門依然鎖著,那瞬間我怒火沖天,抬起了腳就想狠狠地踹,到底多年禮儀,以及身為東楚女子的矜持阻止了我不顧一切的求生之舉。
于是我改為握拳,在門板上砸了起來,起初還多少有些放不開,力道不重,只比“敲”稍許重些,待湊夠十下,不見任何回應,我心頭愈發急躁,手下也愈發用力,到門開之時,我自覺已如龍舟競渡、或是全軍喊殺沖鋒的擂鼓手,不但“咚咚”有聲,還頗有節奏,就差旁側有人喊著號子應和了。
門毫無征兆地往內推開,幸好我見機快,及時閃到一側,這才沒被門撞個鼻青臉腫——
外面的來人正是鳶子,她依然面無表情,盯著我的眼神卻透露了些不耐煩:“趙曦,你做什么!?”
這并非詢問,而是斥責,我一時訕訕,轉念間理直氣壯:“你、你將我視作囚徒,軟禁在這屋中也罷了,難道還打算將我活活餓死么?你要這般打算的話……那,那不若給我條白布條,我懸梁好了,省得折磨。”
我的以退為進甚至連鳶子的眉毛都沒能移動一分,她覷著我,淡淡地道:“沒有人打算傷害你,除了你自己。走吧。”
“走?”我愣了,反問,“走去哪里?”
鳶子終于有了表情——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去吃東西,你不是嚷著要餓死了么?”
“哦……”我的臉有點發燒,跟在她背后走出了房間,走了半圈回廊,來到樓梯口,見樓下人頭攢動,我不由停了腳步,抻長脖子張望,鳶子在我旁邊冷冷地道:“藍飛雨不在這里。”
“那她去哪了?”我脫口問,不過一瞧鳶子那表情,我猜測她多半不會告訴我。、
果然,鳶子的嘴角微微一撇,沒搭理我的問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