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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下那么一瞅,我的心登時涼到了透,這叫冤家路窄嗎?
追來狩獵我的兇徒,不是別人,正是那位播州熊王子阿木約。
雖然主人有令,但那兩條狗!癡心不改……忠心耿耿地不肯離去,一會對著阿木約哀嚎,轉頭又向著我藏身的樹齜牙狂叫。
狗奴才!
阿木約的兩名隨扈這時候也走上前來,左邊一絡腮胡先行開了口,然而他咕嚕出來的全是土語,我即便猜都無從下手。
另一名白面無須的也加入了話團,和絡腮胡子你來我往,嗚哩哇啦,兩條狗和阿木約王子都沒有出聲,我卻快要撐不住了。
這棵不知道什么樹其實頗適合藏身,枝繁葉茂,我又爬得不算太低,躲在樹冠里面,估摸從樹下乍看上來,不仔細尋找發現不了我的影蹤。
奈何世事有利則必有弊,它枝枝葉葉太多,其中一根原先是被我的臉壓著,不知因何緣故又彈了起來,恰好就彈到鼻下嘴上的位置,更有片倒霉的葉子“鬼斧神工”地穩在我鼻子進出氣的地方。
隨著一呼一吸,那葉子的尖端也也顫巍巍地輕輕擺動,小心翼翼地探進我鼻子里,撓心一般地撓我的癢癢。
尋常情況下,抬手將它撥開就是,簡直雞毛蒜皮,可我現在卻不能動啊,剛剛小小一個挪動,已經驚得枝搖葉擺,也差點沒把我嚇得魂飛魄散。
我快要熬哭了。
從昨夜開始已是噴嚏不斷,這跟咳嗽一樣,是可忍孰不忍。
偏偏阿木約挑了兩話癆隨從,聊了半日,卻都沒有離開的意思。
正當我臨近崩潰之際,阿木約倏然將手一揚,兩名隨扈朝他躬身行禮,天幸他終于要舉步離開,兩條狗巴巴地趕上,只是仍悻悻地回頭,對著樹多叫了兩聲。
我還來不及慶賀自己脫險,萬萬料不到,那絡腮胡和白臉人反而逼到了樹下,絡腮胡先動手拔下插在樹干上的箭,后退兩步,提氣對樹猛踹了兩腳。
枝葉一陣嘩啦作響,我的心剛提到嗓子眼,就看到白面人已然順著樹干往上爬來,他昂著頭腆著臉,兩個眼珠滾東滾西,毫無意外,他已經發現了我!
我不及多想,順手拽下一根樹枝,對著那張靠過來的臉猛刺過去,白臉人左閃右避,試圖空出一只手來奪我的武器,我居高臨下,僅憑腿夾住樹枝便可穩住身形,兩手都是空閑,他雖也有點小武藝,地利卻被我占個盡,我逮著機會就往他眼、鼻、口處戳,終于戳得那白臉人慘叫一聲,慌忙下了樹去。
可惜我還來不及喘口氣,又是一支箭,“嗖”地釘入我旁邊的樹干,我倒抽一口冷氣,就聽阿木約王子用漢話大聲道:“小郡主,你還是趕緊下來吧,在這樹上裝猴子,可不好玩。”
我一邊在心中悲鳴不已,一邊從枝葉中探出了頭,笑著對熊王子說:“我與令妹同游山林,不想誤入歧途,幸能得遇大王子,真可謂絕處逢生。”
“藍飛雨?那賤人?”阿木約王子放下弓箭,嗤笑了一聲,“你還當她是好人哪?把你騙到這來,給她男人受用而已。”
如果非要我在兩位王子之間選擇一個的話,我肯定傾向于選裸王子先阿撒,這位熊王子非但不知禮貌為何物,一開口也讓人恨不得將他捶進地里,我干笑兩聲,仍然沒往下走,繼續問:“怎么只見大王子,不見其他人?不知我王兄……”
阿木約王子更來了勁,笑聲如狼嚎:“你那哥哥,真是男人么?來打個獵,他竟然半天就病倒了,窩在帳子里哼哼唧唧。那先阿撒最能哄人啦,先哄著老國主,又哄著你們兩兄妹,哄來哄去,嘿嘿,嘿嘿,就哄到個小賤人。”
我知道他口中的“小賤人”特指藍飛雨,明明藍飛雨欺騙了我,并是害我到這田地的罪魁禍首,可我聽了阿木約王子這話,只覺得刺耳至極,非緊咬住唇才能忍住不當場翻臉。
那位熊王子一番話后,見我還是沒有下來的意思,再次把手中的弓舉起,不過并未搭箭上弦,臉上堆出了比吱喳難看甚多的笑:“小郡主啊,你還是快下來吧。你們漢人的嘴巴都滑不溜丟的,你是不是拖著時間,好等那小賤人回來救你?”
拖延時間是不假,但除非大哥哥能有天大神通,否則我能等誰來救?
我強笑著回道:“大王子哪里話,我這就下來。”
阿木約王子晃了晃手中的長弓,“可要那兩個人上去接你?”
“不必了。”情知躲不過,我只有硬著頭皮爬了下來,熊王子的兩名隨在我腳一挨地的同時即刻上來,左右兩邊把我夾在中央,我索性頓在原地,問阿木約王子,“大王子殿下這是做什么?”
“嗯,做什么呢?”阿木約王子把弓箭收起,暴著牙向我挨近,“你起先說你是你哥哥的什么?婢女?現在又說跟藍飛雨一起到這來迷了路?你說什么我都不會信了,老天要把你送我手里,你說我是不是該抓住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