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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令人眼前一亮的東西也是有的。

比如說年輕的姑娘們。路上居然屢屢有她們成群結(jié)隊的身影，熱熱鬧鬧地簇?fù)碓谝黄穑渲胁簧俅┙鸫縻y，倒有些像昨日在王宮中見到的大王妃，只是她們歡聲笑語，全然無半分引人厭惡之處，我不自覺地看向她們，心里在琢磨著自己的頭和手能不能在撐起這些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娘椢飼r，還能像她們這般行動自如。

藍(lán)飛雨大概是發(fā)現(xiàn)我的關(guān)注點，等我們漸漸離了人群，往著城門而去時，她出聲問道：“曦兒，莫不是對那些頭飾有興趣？”

我的臉微微一紅，但還是決定老實：“嗯，很漂亮。呃，你會不會笑話我？我畢竟也是女孩子嘛。”

“笑話你？”藍(lán)飛雨揚(yáng)起了鞭子，抽了一下驢屁股，“瞧你說的，倒像我不是女孩子一般。”

“你不是尋常的女孩子。”我認(rèn)真地回答，學(xué)著她的模樣拿上麻草搓成的鞭子，輕輕地給驢撓了撓后臀，“我覺得我也不是。母親教我，女孩子最講究貞靜，不過仙姨可一點都不靜。我也問過舅舅，舅舅說‘貞’是男女都講究的品德，至于‘靜’，你愛靜就靜，不愛靜跳得像猴子也沒關(guān)系。”

藍(lán)飛雨果然聽得笑出聲來，我也跟著樂。

笑過之后，安靜了一會，她對我道：“曦兒在家中怕最是受寵了吧？看希南王爺將你送來醫(yī)館的時候緊張萬分，千叮嚀萬囑咐的。”

我想也沒想便點頭，換來藍(lán)飛雨的又一陣沉默。

這回的沉默與之前不同，我明顯感到陰云漸近，天黑欲雨，不由暗想，真是糟糕，我又觸及她的傷處了，她應(yīng)當(dāng)也曾是父兄的掌上明珠，如今卻落得無依無靠，反過來要倚仗外人，甚至連女孩兒家的姻緣只怕也得賠進(jìn)去。

我堅定地認(rèn)為尋個知冷知熱的郎君若是不易，最最差也該找個相看兩不厭的才好。

先阿撒王子嘛……

呃，我又想太遠(yuǎn)了，現(xiàn)下我該如何安慰她？

是問藍(lán)飛雨昔日在家中的待遇呢，還是勸她人有悲歡離合，偶爾也要有看破紅塵的心？

但一直到出了城門，我想得口干舌燥，仍然沒有想出個篤定不會傷她的辦法，我們就這么肩并肩地騎著驢，走出青石鋪就的城中街道，來到郊外塵土泥濘的土路。

景色也為之一變。

這里四處都是山，不高，也不連綿，一座一座的，仿佛各有各的倨傲，兩兩相望，卻絕不牽手，這也是在王都見不到的風(fēng)景。

艷陽高照，盡管不用我行路，然而在驢背上晃悠晃悠，竟也晃出汗珠來。

我伸手擦汗，藍(lán)飛雨見狀，俯身從驢身側(cè)的背囊中拉出兩扇葦草編織的帷帽來，遞給我一頂，我接過，把垂網(wǎng)全部攏到帽檐上，又出了一身汗，轉(zhuǎn)頭一見，卻發(fā)覺她在打量著我，笑意吟吟。

哎呀，更熱了，這可如何是好？

我并不清楚藍(lán)飛雨要帶我去哪里，出了城門之后，我們又行了約莫有小半個時辰，路愈發(fā)得窄小，最后只剩下茂密的草叢之中一道淺淺的痕跡。

轉(zhuǎn)過兩座小山，眼前豁然開朗，不需要藍(lán)飛雨的提醒，我猛止了驢子，瞪大眼睛看著面前這一爿連綿到不見邊際的花田，屏住了呼吸。

未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卻仍有柳暗花明的愉悅，我愣神了許久，才慨然嘆出一句：“天啊！好美！”

藍(lán)飛雨沖我微笑著點點頭：“我見你那么喜歡那花，想著你定也會喜歡這里。”

是了，這花田之中，開遍了藍(lán)飛雨兩次贈我的那種不知名的花，它們多高至我腰間，形如虞美人，卻顏色各異，我一眼望去，便能辨出粉紅、火紅、淡紫等等四五種不同，這五顏六色鋪天蓋地，一眼望去，真恨不得就此沉溺在這花海里，又或者筑間小屋，日里賞花，夜來觀月。

那比五柳先生的“采菊東籬下”真不知愜意多少倍。

但在這花叢中悠然了一小會兒，我發(fā)現(xiàn)了一件事，為了確證，索性做一回摘花的惡人，擰下其中粉粉嫩嫩的一朵，湊到鼻尖處嗅了嗅，問藍(lán)飛雨：“這花好奇怪，為什么連一點氣味都沒有呢？”

也不是沒有。但絕對不是花香，它的味道……一定要形容的話，倒有點像暴曬之后的被褥味道，當(dāng)然勉強(qiáng)要說它是“香”的，能說得過去。

藍(lán)飛雨也順手摘下了另一朵，旋著花道：“我也不曉得，從來就沒見過有香味的‘黑心’花。大概是它太美，所以上天就把香氣給它奪了吧。”

我聽得一怔，期期艾艾地反問：“等等，這花叫什么？”

“黑心。”藍(lán)飛雨給了我確定無疑的答案。

“為什么？”我從驢背上跳下來，把手中的花送到她手中，提高了聲音為這嬌艷媚人的花抱屈，“這個名字又難聽，又好像別有一種惡意。”

藍(lán)飛雨接過花，卻沒有直截了當(dāng)?shù)鼗卮穑瑢ξ业溃骸瓣貎海@里太陽太大了，別把你這如玉一樣的小美人曬成我這樣……前面有條河，那有兩三棵可以遮陽的大樹，我們?nèi)ツ钦f話，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