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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父母親人,曾經的朋友與同學大都戰死在璃穆星帶,就連簡暉元帥——
裴許察覺他的沉默,伸手揉過他的發頂,無聲安撫。
等兩人再次離開浴室時,外邊已然天光大亮。
夏昀舒蹲在一旁給懶洋洋的水母整理觸手,發現它將光禿禿的尾巴尖甩進自己手心,整只水母都在鬧別扭。
“好啦,”他牽起水母的一根觸手,“你自己要給的,現在又朝我發什么脾氣?”
觸手末端的蝴蝶結并不是昨天那一只。
它后知后覺。
夏昀舒對此并不理解,他將水母托著傘蓋抱起來,觸手拉的好長,在地毯上劃過一條濕漉漉的痕跡。
他從裴許身旁匆匆跑過,引得那人側目瞥了一眼,詢問:“它在生氣?”
“在抽風。”
夏昀舒對自己的精神體很不客氣,在等浴缸的水放滿時,對水母嘀嘀咕咕的威脅:“不許變的那么大,外邊沒有合適的大浴缸,除非你想被我扔回精神圖景。”
聞聲,水母“咕嘰”一聲,偃旗息鼓,猶猶豫豫地將一條觸手搭進夏昀舒的掌心,傘蓋蛄蛹一瞬,像是在祈求合好。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夏昀舒伸手攪動浴缸內平靜的水面,瞇眼窺見水母的觸手如煙霞般散開,又隨著游動蕩出陣陣漣漪。
他已經習慣這種情景,因此也不覺得有多么震撼。
而在門外,裴許額角青筋跳動,將不斷震動的通訊器再次扣翻。
他時常對有這么一位聒噪的弟弟而感到頭疼。
屏幕里[大哭]的表情包不斷刷屏,又在某一刻突然變的安靜,也成功止住了裴許將要刪掉裴明的動作。
消息的突然停止一般只有兩種情況——
一是有突發狀況需要處理;二是他準備整個大的。
大概一分鐘后。
裴許的另外一個通訊器響了起來——
[裴明:我哥兇我! ]
[裴明:他一直都這樣!氣急了還會揍我嗚嗚嗚......]
[裴明:最可怕的是我看不出來他有沒有生氣,之前他沒有一點表情,但親切的巴掌下一秒就落在了我的臉上! ]
裴許:“......”
他想起來了。
當時自己明令禁止裴明前往某條陰燃礦脈,結果這人第二天就偷偷溜了過去。
據說那顆星球早已沒了生命跡象,就連大氣層都被燒得通紅。
而他就為了科學院推測出來的疑似數據,單槍匹馬的闖了進去。
等一周后,在歷經多次搜查、被救援隊抬出來時,他的手中還緊攥著好幾枚數據采集芯片。
裴許守了他半個月,只為了在裴明醒過來的第一時間,甩給他扎實的一巴掌。
現在想來,裴許其實有一點后悔。
因為這玩意挨了一巴掌后,趴在自己身邊哭了整整半個月。
哭的嗓子都啞了,警衛抓一次他逃一次,又因為不吃飯,緊急輸了好幾輪葡萄糖。
裴許心想:自己當時的脾氣還是太好了。
手中的通訊器仍舊沒有停止震動的意思,裴許被強行喚回思緒,黑著臉掃過裴明發來的一長串消息,最終落在結尾的一句:等這次返航帝都星,我們能不能見一面?不會等很久的!大概半個月?
那邊輸入許久,小心翼翼地傳出最后的請求——
[裴明:如果你愿意的話,可以回復我一句嗎? ]
消息不斷地朝上頂,回應卻始終空空蕩蕩。
裴許近乎是在裴明聯系上夏昀舒的第一天,便察覺出了異常。
消息是早上發來的,聯系科學院的技術人員,將信息轉移到自己另外一個通訊號上是下午完成的。
這也就是夏昀舒在那之后再也沒有收到他任何消息的原因。
而裴許對搶走親弟弟老婆這件事沒有絲毫愧疚。
是自己從小陪著夏昀舒玩老掉渣的惡龍扮演游戲;上軍校后,也是自己拜托簡暉元帥照顧他,手把手的將他帶進軍部,又攔下議員從未停止的抗議,制止[塔]試圖對他做出的強制生育。
再到之后,璃穆星帶的巨變。
裴許閉上眼,當年的震驚與奔走再次浮現,鋪天蓋地地要將人淹沒。
好在結果算不上太壞。
因此,在裴許看見裴明與夏昀舒的匹配結果時,心中升起了一種微妙的憤怒。
自己一直保護、目視著成長的向導,憑什么能由[塔]輕飄飄的一句話決定?
事在人為。
裴許并不覺得自己卑劣,他只是摘下了頭套,正大光明地走向了夏昀舒身旁。
夏昀舒是他的。
這個念頭從未消失,自多年前飄落梧桐葉的小巷開始,晃晃蕩蕩的越過久遠的時間,最終落于現在親昵的愉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