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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懸浮車漸漸放慢速度,被微風吹得一激靈,夏昀舒才眨眨眼,起身下車,環顧一圈,將衣領又朝上扯了扯,遮住下頜。
這里很清靜,布局之大也超出了想象,前進時,他甚至能聽見自己輕微回響的腳步聲。
“這里并不完全歸屬醫院范疇,主要負責戰后哨兵和向導的進一步治療。臺階。”
“啊,好?!?
應該走了很久,夏昀舒嗅見了草木的清淺香氣。
上午的陽光尚且熾灼,滲透過頭頂的樹木枝葉。
他抬起頭,瞇起眼。
漆黑的世界似乎透出了幾分光亮,朦朦朧朧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裴許回過頭,見光斑落在夏昀舒的眉眼,形成類似過曝的暖色。
日光是融融的暖金,自葉與葉交疊成的細微罅隙處進散出鋒芒,又隨軟風的搖弋而跳躍游移,亮閃閃的,扎人的眼睛。
“你好,請坐?!?
溫柔的女聲從前方傳來,喚回了兩人的思緒。
“好的。”
夏昀舒連忙回應,又轉了轉腦袋,發現自己肩上落了只靜謐而漂亮的蝴蝶。
他伸出手,蝴蝶便輕盈的落在指尖,翅膀輕輕開合,觸須卷曲微顫。
女人看了眼毫不見外的裴許,又將目光不動聲色的挪回夏昀舒身上,開口:“我是溫玉成,‘北極星艦隊’的主任醫師?!?
夏昀舒:北極星艦隊?
他隱蔽地“瞄”了眼裴許,很快便梳理清楚了事情原委,目光帶上感激,小聲說:“需要去和上校道謝嗎?”
裴許:“......可以?!?
夏昀舒堅定地點點頭。
一旁,溫玉成的眼神有些詭異,但她還是開口:“在一般情況下,向導并不需要梳理精神圖景,但你的眼睛似乎不全是外傷,能讓我進去看看么?”
沉默許久,夏昀舒下意識的握住了衣袖,無聲點頭。
腿旁有溫熱的大貓輕輕蹭過,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氣,開口:“可以?!?
精神圖景往往為哨兵或向導的具象化的精神世界,同時也是他們真實精神狀態的體現。
當一位哨兵感官失衡時,向導便可以使用精神體,進入對方的精神圖景進行修復,并帶回躲藏在精神圖景中的精神體,幫助他重新建立起與外界的聯系。
而對向導來說,這就是另外的一種情況。
西風閃蝶偏飛進夏昀舒的精神圖景,卻看見了——
一整片沙漠,和破舊危險的人工礦井。
她知道這是哪兒。
行星邊緣、囚犯天堂——能源荒廢星。
這里的能源礦石都隱藏在地底深處,開采難度極大,同時純度又極低,并不符合聯盟對于基礎能源含量的最低劃分線。
但海盜們對此來者不拒,監獄長為了撈取油水,會強行讓囚犯戴上手銬,進行高危開采。
閃蝶尋找著,最終在碎石中發現了脫水的水母。
臟兮兮的,觸手殘缺,像是一顆泥團。
溫玉成試圖將它放進水源,可荒廢的星球陽光灼熱,飛沙走石,沒有絲毫水汽,甚至連稍顯濕潤的沙土都難以發現。
極目遠眺,四周只有被黃沙淹沒一半的器械——
自行車、打字機、破舊的布料與報廢的鐵鎬......
搜尋許久仍舊無果,溫玉成只得睜開了眼,向裴許輕輕搖頭。
那人了然,抬指點了點眼尾。
不過片刻,夏昀舒也睜開了眼,抱著水母,動作局促。
溫玉成站起身朝他靠近,注視著這雙失去色彩的瞳孔,語氣越發緩:“沒事的,放輕松?!?
裴許:“我帶他去醫療艙。”
溫玉成同時站起身,藍蝶飛過,鱗粉掉落在她的側臉,在微暗的陰影中閃爍出光亮。
她望向夏昀舒,想起了曾驚動帝都星的判決——
五年前,元帥簡暉帶領特殊作戰小隊前往璃穆星帶斬殺新生蟲母。
不料信息源在任務期間突然消失,后又遭遇監測預估外的極寒極夜,小隊苦戰半月,全軍覆沒。
其中,夏昀舒是唯一存活、并平安返回帝都星的存在。
只是好景不長,半月后,數十名聯盟要員舉報他刻意支援遲緩,更是拿出了其殺害元帥的記錄影像。
歷經調查,軍事法庭判處夏昀舒流放荒廢星。
一晃就是五年時間。
溫玉成恍惚一瞬,又回過神,迅速跟了上去。
這是她頭一次與傳說中的危險人物碰面。
不遠處,裴許二人停下了腳步。
推開房門,夏昀舒對醫療艙沒有絲毫排斥,雙手疊放在胸前,肩頸后仰,雙腿自然放松,姿勢標準。
但他并未閉眼,反而怔怔地“望”向裴許,就連水母也并不安分的探出觸手。
裴許靠在門旁,不知道看了多久,見夏昀舒久久不肯安分下來,便不咸不淡地曲指敲了幾下屏幕,像是提醒,又像是一種警告。